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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陛下说了一个“可”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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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政司的折子到第八天时,王通政使知道不能再压了。

登闻鼓响过之后,南京那边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之内传遍了京城各部。周应秋那份折子的抄件,不知从哪条线漏了出去,六部堂官手里几乎人手一份。兵部有人拍桌子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礼部有人低声说“这不就是徐光启生前念叨的东西”,更多人沉默不语,观望风向。

王通政使把齐某叫到后堂,关上门,两人对坐了半炷香,谁都没先开口。最终王通政使从抽屉里取出那封折子,搁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封皮。

“今日送进去。”

齐某脸色微变:“大人,顾秉谦那边——”

“顾秉谦管不了通政司。”王通政使打断他,“折子压了八天,再压下去,登闻鼓院那三声鼓就成了打在我们脸上的巴掌。太上皇不查则已,一查,我这个通政使第一个掉脑袋。”

齐某还想说什么,王通政使已经把折子拿起来,亲自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齐某一眼,语气淡淡的。“你跟南京那边说一声,就说折子送上去了。别的,一个字不要多写。”

折子终于在午后未时送进了乾清宫。王承恩接过来时,注意到封皮上除了通政司的印,还多了几道折痕,显然是被人反复翻看过。他没说什么,直接呈到了陈默案头。

陈默正在看辽东最新的塘报。皇太极的前锋已过通州,京师九门紧闭,城外百姓大批涌入城内,粮价一日涨了三成。兵部奏请从山东、河南调兵勤王,户部却拿不出足够银两——银子都在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仗,南方的根本法之争刚刚开始,北方就捅了这么大个窟窿。

他放下塘报,拿起那封南京来的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子写得不长,正文不过千余字,但字字扎实。周应秋在折子里把立根本法的理由说得极其克制——不扯什么“天下为公”,也不谈什么“限制君权”,通篇只用了一个角度:人事有代谢,天子有更替,唯法可传万世。立根本法,就是给大明立规矩,让后来者有章可循,让百官有法可依,让天下人有矩可守。

陈默读完后,把折子搁在案上,闭眼靠了一会儿。再睁眼时,他拿起朱笔,蘸了朱砂,在折子封面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可。”

写完这一个字,他没有再添任何批语。王承恩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打鼓。往常陛下批折子,从没有只写一个字的。要么长篇大论,要么朱批“不准”“再议”。只写一个“可”字,既没有说怎么可,也没有说可到什么程度,这道朱批传出去,南京那边该怎么理解?

陈默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把折子往前一推。“发回通政司,着其誊抄副本,送南京。原件留档。”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陛下,只批一个‘可’字,是否太简?”

陈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王承恩很熟悉的东西——十年前他刚跟着陈默的时候,陈默每次做重大决定之前,就是这种表情。

“简?”陈默靠在椅背上,“王承恩,你想想——朕如果批‘准立根本法’,等于替太子把后面的路全铺好了。太子在南京做的那些事,就全变成了朕的意思。将来根本法若不成,是朕的错。若成了,是朕的功。太子在中间,什么都没落下。”

他顿了一下,手指敲了敲桌面。“朕只批一个‘可’字。可什么?可议,可立,可做。具体怎么做,让太子自己去想。将来成了,是他带着南京那帮人干成的。不成,也是他自己没干好。这个‘可’字,是给他留空间。”

王承恩恍然大悟,捧着折子退下了。走到门外时,他听见陈默在里头又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朕当年登基,先帝留给朕的折子上全是批好的话。朕知道那种滋味——照着念都念不痛快。”

当天傍晚,通政司誊抄的副本和“可”字朱批被六百里加急送往南京。同一天晚上,陈默在乾清宫召集了一次极小范围的廷议。参加的人只有三个:内阁首辅、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议题只有一个:京师防务与粮草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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