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一纸出宫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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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行诏折子出宫门时,是午后未时。
王承恩亲自捧的折子。他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从乾清宫正门出来,沿着宫巷往南走。身后跟了四个内侍,两前两后,步子不紧不慢。折子装在樟木匣里,匣子外面裹了一层黄绸,黄绸上系着朱红丝绦。按照规矩,这样重要的折子出宫,本该有仪仗导从,但陈默只批了两个字——“简行”。王承恩便只带了四个人,连锣都没敲。
出宫门时,守门的禁军见了樟木匣,齐齐行礼。王承恩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穿过棋盘街时,街市上的人认出了宫里出来的内侍,有人驻足看了一眼,有人继续走自己的路。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往草把子上插新串的糖葫芦,瞥了一眼王承恩手里的黄绸包,对旁边卖馄饨的说了一句:“又是宫里送东西。”
王承恩听见了,没回头。他拐进长安街,往西走了一箭之地,停在了内阁值房门口。值房的门开着,几个书吏正在院子里晒书。王承恩走进去,把樟木匣搁在值房正堂的案上,对迎出来的内阁首辅说了一句话。
“颁行诏折子,着内阁存档。”
首辅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折子封皮上“大明根本法”五个字端端正正。他没有翻开内页,只把匣子合上,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请回禀陛下,内阁已收档。”
王承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但他没有出内阁院子,而是从侧门穿过去,进了后堂。后堂里已经等着几个人——通政使、大理寺卿、都察院佥都御史。案上摆着誊抄好的根本法颁行诏副本,一共三份。王承恩从袖中取出一张笺条,是陈默亲笔写的分发指令——“一份送南京,一份送编纂局,一份送登闻鼓院。不必经通政司。”
通政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大理寺卿和都察院佥都御史各自取了副本,检查了一遍封缄是否完好,然后搁在案上等驿使来取。王承恩办完事,没有多留,转身出了内阁,往编纂局方向走去。
编纂局院子里,钱谦益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他今天没有坐在案前写稿子,也没有跟孙主事争辩。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根麻绳——是定稿时装订册子用的,他一直没扔。日头从西边斜照过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坐在树荫底下,眼睛望着巷口。
王承恩出现在巷口时,钱谦益站了起来。他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院门口。王承恩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份副本,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陛下说了,编纂局存档一份”。第二句是“太子殿下让我带话——门槛明日拆,请钱先生去看”。
钱谦益接过副本,低头看了看封皮。封皮上盖着乾清宫的朱红印,印色很正。他没有翻开,把副本递给身后的孙主事,让他送进屋锁进樟木柜里。然后他抬起头,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门槛拆了好。那道门槛在,法就还在门里头。”
王承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钱谦益站在院门口,目送王承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他转身回屋,在案前坐下来。案上摊着根本法凡例的誊本,是他昨夜刚誊完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他把誊本合上,搁在案角,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响,满枝新叶翻着绿光。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半日闲茶馆墙上那张“我信一半”,不知道还在不在。他决定明天拆完门槛后去茶馆看看。
而此刻,王承恩已经回了乾清宫。他走进西暖阁时,陈默正站在舆图前,手指停在皮岛的位置上。皮岛克复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陈默每天都要在舆图上摸一遍那个点,像是在确认它还在。听见王承恩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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