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白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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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坤宁宫。
仁宗归天已数十载,太子却始终未曾登基。皇后便也始终以“皇后”之身,居坤宁宫中。
内外臣工、藩王勋贵、六宫女官,皆依旧称祂皇后,仿佛这几十年的光阴,只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等待。
今日的坤宁宫外,却与往日不同。
宫门外,皇太子朱基一身麻衣斩衰,身形笔直,面色沉凝。风吹过祂腰间粗麻孝带,簌簌有声,将祂本就清癯的面孔衬得又苍白了几分。
片刻后,一名女官自宫内步出,行至朱基面前,敛衽一礼:
“拜见太子殿下。”
朱基不语,宛若未闻。
女官顿了顿,想到皇后的吩咐,侧身让出宫门,轻声道:
“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朱基这才微微颔首,迈步跨入宫门。
坤宁宫内,陈设依旧,却比朱基记忆中冷清了许多。殿中不燃熏香,不设仪仗,只余几案上一盏孤灯,灯焰如豆,将殿中照得半明半暗。
皇后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素服,未施粉黛。
朱基低头走到殿中,在离皇后约七步之处停下。祂整了整衣冠,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稽首大礼,额头触地,久而不起。
殿中一片寂静,唯闻灯花哔剥。
皇后没有开口。
朱基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始终不曾抬头。
良久,皇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起来吧。”
朱基这才抬起头来。
就在祂抬头的那一瞬间,祂的目光落在皇后面上,整个人骤然僵住。
只见皇后端坐于主位之上,容颜依旧清冷端丽,可那一头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已然尽数化作银丝,白得刺目,白得令人心颤。那白发一丝不乱地绾在脑后,只以一根素银簪束着,素净得没有半分点缀,却比任何珠翠都更令人心恸。
朱基愣愣地望着母亲的白发,喉头猛地一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毕竟母亲是金丹真君,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祂的容颜、祂的发丝、祂周身流转的灵机,本应亘古不变,如天穹之上的星辰,永恒而不可撼动。
可此刻,那一头白发……
下一刻,祂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压抑:
“母后……孩儿不孝……孩儿不孝……未能及时给父皇送终……”
祂重重叩首。可祂如今已是散仙之天仙,肉身坚凝如金石,额头触地,金砖寸寸碎裂,祂的额上却只是微微泛红
皇后没有接话。
祂只是静静地看着伏地痛哭的儿子,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却终究没有起身,也没有伸手去扶。
直到朱基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祂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很淡:
“你可知,斩衰为何要用最粗的生麻布?”
朱基抬起头来,泪痕满面,声音沙哑:
“儿臣知道。斩衰用最粗的生麻布制成,衣边不缉,不缝边,以表达极度哀痛。”
皇后点了点头:
“一服三年,实为二十七月。你在青州,一甲子都有了。可你父皇,没能等到你回来。”
朱基身子一颤,又要伏地。
皇后抬手,止住了祂。
“起来说话。”
朱基依言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头直视皇后。
皇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你父皇驾崩那晚,太宗现身了。”
朱基闻言身子微僵。
祂回建康后,直奔乾清宫。大殿之中,父皇的肉身静静卧于棺内,面容如生,通体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人道光华。那光华璀而不耀,将父皇溃散的身躯定在原处。
祂当时便心中震动。
那道光华,祂曾在幼时见过,那是皇爷爷的人道果位之辉。
沉默了一瞬,祂才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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