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扶桑照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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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曜闻言不语,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慈心又道:
“观主放心,若是有同道前来相求,老僧出手阻拦便是。”他顿了顿,又道,“贫僧早已不奢望菩萨之位——我道大人陨落前,曾与那些人在世尊像前立誓,贫僧只需离开中原,不传道,只留道统,便无人可来找麻烦。大人身陨前给了机缘,贫僧只望求一个法相,以庇道统。”
苏曜这才开口,疑惑道:
“大师既然得了机缘,为何不去求菩萨,反而去求法相?”
慈心苦笑不已,沉吟片刻才道:
“不是贫僧不想。我道大人既已陨落,虽留了机缘,可若是能让我成就菩萨的机缘,怎会允许我带出白马?此机缘对于普通的阿罗汉确实是无上机缘,可对贫僧来说,却是断头药。”
苏曜闻言便明了了。
这位阿罗汉能从白马寺逃出来,想来该放弃的都放弃了,否则怎会不去求和仙道真君相当的菩萨,而去求一个仙道神丹、地仙上真一般的法相?
可仅仅这些不够。
苏曜于是又摇了摇头,正欲开口,慈心却打断了他,心中暗叹一声,取出一根青铜树枝,其上刻有扶桑、大日之纹。
苏曜当即警戒起来,暗道不好,是法宝。
慈心笑道:
“观主莫急,此物便赠予观主,换取贫僧在茈碧湖东岸立一小庙,与观主做个邻居,可否?”
苏曜先以菱柱查探,只见青铜树枝外表光华内敛,可内里太阳天下第一显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太阳一道的法宝。
于是道:
“大师此物哪里来的?”
慈心道:“当年我庙祖师从天竺而来,得见了世尊化身大日如来。如来见祖师入佛门之前曾修太阳一道,于是便传法赠了此宝。因祖师在入佛门以前,是玄门修士,修的亦是太阳一道,祖师回忆往昔,便未以佛法浸染,后代弟子谨遵祖师之训,便一直留存的。”
苏曜道:
“此物居然让大师带出白马来了。”
慈心苦笑道:
“却是我道最后一位法相以身入局,转换新法,这才让我将此物带了出来。”
苏曜点头,而后又道:
“大师不如来论道一番?”
慈心点头道:
“可。”
二人来到亭中对坐。
片刻后,苏曜道:
“大师是客,便由大师先来?”
慈心没有客气,缓缓开口:
“贫僧修的,是世尊所传‘觉悟’之法。《华严经》云:‘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若能回光返照,见自本性,便不假外求,立地成佛。敢问观主,仙道所求,可是向外求?”
苏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大师说得是。仙道确是向外求——求天地之灵机,求日月之精华,求山川之龙脉。《德道经》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灵机,本就是道之显化。求灵机,便是求道。可大师可曾想过,世尊在菩提树下悟道之前,亦曾向外求了六年苦行?《过去现在因果经》载,世尊六年苦行,日食一麻一麦,形容枯槁,却终究未曾悟道。世尊为何最终舍弃苦行,于菩提树下坐观明星而悟道?”
慈心微微一怔。
苏曜继续道:“世尊舍弃苦行,是因为他发现,一味向内求,与一味向外求,皆是执着。执着于内,便执着于‘我’;执着于外,便执着于‘物’。世尊所破的,从来不是‘外’与‘内’,而是‘执’。《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所住者,不住于内,亦不住于外,不住于有,亦不住于无。仙道求灵机,却不执于灵机;佛门求自性,却不执于自性。求而不执,方是道。”
慈心沉默了一瞬,又道:
“观主说得有理。可世尊亦言:‘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又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仙道求灵机、求灵宝、求果位,岂非亦是执着?”
苏曜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大师,《金刚经》所说‘法尚应舍’,舍的是‘执’,不是‘法’。若连‘法’都舍了,世尊为何还要传八万四千法门?《法华经》云:‘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若连‘法’都舍了,这‘一大事因缘’如何成就?若连‘灵机’都舍了,大师为何还要在茈碧湖东岸求一块清净地?”
慈心面色微变。
苏曜继续道:“大师修的是‘莫向外求’,可大师一路从中原走到南诏,求我栖霞观给一块地,求一个法相以庇道统——这算不算向外求?《六祖坛经》云:‘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大师若真能‘莫向外求’,又何必来南诏?”
慈心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苏曜看着他,目光平和:
“大师,仙道与佛门,从来不是‘向外’与‘向内’的对立。仙道求天地灵机,可灵机之上,是道;佛门求自性,可自性之外,是众生。《南华经》云:‘道在蝼蚁,道在稊稗,道在瓦甓,道在屎溺。’道无处不在,内与外,皆是道场。世尊拈花,迦叶微笑——那一笑,是向内还是向外?迦叶笑的,是花,还是心?”
慈心闻言,如遭雷击。
他低下头去,看着手中那串木珠,珠子在他指间缓缓转过,却再也转不出一个答案。
亭中一时静了下来。可这静,只是声音的静。
亭中二人的气机,早已无声地碰撞、交融、翻涌。
苏曜身后,一道虹光自他体内缓缓升起,如朝霞初现,七彩流转。
那虹光在亭中铺展、交织,如朝霞铺海,如晚霞烧天,将整座八角亭都染成一片绚烂的绯红。
虹光之中,隐约可见万千霞刃流转如刀,又有霞丝如线,编织成网。
慈心身后,佛光亦缓缓升起。
那佛光不似苏曜的虹光那般绚烂,只是一片极淡极柔的暖黄,如清晨古寺檐角漏下的一缕光,如青灯古佛前那一粒摇曳的火苗。佛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金身虚影——那金身一半在慈心体内,一半在释土之中,进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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