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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蛮部反噬,枭首归降定交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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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的时辰是各部峒主在密林中约定的子时三刻,以苍梧部营地的篝火熄灭又复燃为号。

陶璜的营帐扎在深山一处地势稍高的岩洞中,洞壁上还挂着那块被他标注过无数次的牛皮舆图。他已经连续好几夜没有合眼了,白天巡营时看见伤兵营里那些断了腿的蛮兵躺在草垫上望着头顶的石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各部峒主议事时不再直视他的眼睛,巡逻的蛮兵也不再主动朝他行礼。他把这一切归结于围困太久、士气自然低落,以为只要再撑一段时间,豫章的援军迟早会到。

子时三刻,苍梧部营地那堆已经熄灭的篝火忽然重新燃起。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目,如同一声无声的号令。

陶璜从浅睡中猛然惊醒,抓起靠在石壁上的佩剑冲出岩洞。洞外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片峡谷中到处是晃动的火把,蛮兵们从各自的营地中蜂拥而出,却没有冲向谷口汉军的方向,而是朝他的中军营地合围而来。

苍梧部的旗帜冲在最前面,郁林部紧随其后,高凉部从侧翼包抄。那些曾经跪在他面前歃血为盟的峒主们,此刻正带着各自的勇士朝他压过来。

“苍梧部已归大汉!斩杀陶璜者,赏粮免赋!”苍梧部峒主的吼声在夜色中炸开。

陶璜的亲兵仓促列阵,在岩洞前排成最后一道防线。他们都是从交州州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卒,跟随陶璜多年,从龙编城打到零陵,从零陵打到瘴林,从瘴林打到这道峡谷。他们用刀盾死死护住岩洞入口。

蛮兵的第一波冲锋撞上盾阵,刀矛相交,惨叫声和嘶吼声在狭窄的谷地中回荡。几个亲兵被蛮兵的短矛捅穿了甲胄倒在岩洞口的碎石地上,后面的亲兵立刻补上缺口,刀盾如墙,死死顶住。

但蛮兵太多了。苍梧、郁林、高凉三部的精锐全部压上,盾阵被一层层撞碎,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陶璜提剑站在盾阵后方,剑锋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一个苍梧部的勇士从盾阵缺口冲进来,陶璜一剑刺穿他的胸膛,拔出剑时血溅了他满脸。又一个郁林部的刀斧手从侧面扑来,陶璜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劈中他的脖颈。他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盾阵越缩越小,最后只剩几个人背靠背护在他周围,身上全是刀伤。

苍梧部峒主提着一柄弯刀大步走上前,刀锋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一个亲兵试图挡住他,被他用肩膀撞翻在地。陶璜举剑格挡,弯刀与长剑相交,火星迸溅。他连退数步,后背撞在岩壁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陶璜望着眼前这些曾经歃血为盟的峒主们,望着那些曾经跟随他从龙编城一路打到这里的蛮兵们,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悲凉。他想起陆抗在给他的密令中写道:“蛮部贪利轻义,可用不可信。”他用了,他信了,他也输了。

高凉部峒主从侧翼无声地摸上来,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陶璜的剑还架在苍梧部峒主的弯刀上,来不及回防。刀锋掠过他的后颈,鲜血溅在岩壁上,沿着石缝往下淌。他的身体缓缓倒下,倒在岩洞口那堆散落的牛皮舆图上,舆图上标注的交州北境每一处隘口、每一段山道、每一道溪涧都被他的血浸成了暗红色。

高凉部峒主弯下腰,揪住陶璜的发髻,一刀枭首。他提着那颗人头走到岩洞外,举过头顶。火把映着他黝黑粗糙的面孔和手中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周围的蛮兵们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嘶吼—,不是愤怒,是宣泄,是绝境中终于抓住了一根活命的稻草。

天明时分,各部峒主带着陶璜的首级和残存的交州降兵,排成长队从深山中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苍梧部峒主,他双手捧着一个用藤条编成的简陋托盘,托盘上放着陶璜的首级。首级的面容已经僵硬,眼睛半睁着,嘴角还残留着那抹悲凉的笑意。郁林部峒主紧随其后,押着陶璜麾下残存的州兵降卒。高凉部峒主扛着陶璜那柄沾满血污的佩剑,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数千蛮兵和降卒在汉军营寨外跪成一片。苍梧部峒主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郁林部峒主在姜维面前单膝跪地,说交州诸部愿归降大汉,永不复叛。姜维从营门中走出,目光在陶璜首级上停留了一瞬。那张僵硬的面容与他对视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在绝境中拼尽最后一滴血之后坦然接受宿命的平静。

姜维接过托盘,将陶璜的首级放在营门前的案几上,然后双手扶起郁林部峒主,又依次扶起苍梧部峒主和高凉部峒主,说了四个字:“交州已定。”

孟获蹲在营门口,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如释重负的交州蛮兵,对身旁的傅佥说,交州蛮部跟南中蛮部一个德性,贪利轻义、见风使舵,降得快反得也快。不过这次不一样,姜维不仅收了他们的刀,还给了他们盐和粮食,让他们世代安居山林、永免赋税。南中各部当年就是这么归心的,交州各部将来也会一样。

交州全境彻底平定。从陆抗联蛮反扑、陶璜象兵破阵、瘴林游击困蜀,一路凶险跌宕的南线战局,最终被姜维一道反间计画上了句号。

蜀汉南北大包围战略完美成型,诸葛亮的主力从建业和武昌两个方向压向豫章,姜维的南线大军从交州北境沿大庾岭道东进,南北两路如铁钳合拢。豫章城中的陆抗孤立无援,仅剩万余残兵困守孤城,粮草日渐枯竭,外援彻底断绝。真正的终极决战,已然进入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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