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教化蛮荒,汉蛮相融安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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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俘的几位酋长被放回去的那天,陆抗亲自送他们到营寨门口。
几个酋长手上还绑着绳索,身上的兽皮也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陆抗让亲兵替他们一一解开绳子,又让人取了几匹从江东带来的旧布和一小袋盐,放在他们脚下。
通译在旁边低声翻译:陆将军说,这布和盐不算什么,只是给几位压惊。山林还是你们的,猎场也是你们的。愿意留下跟我们做邻居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可以带着族人迁到别的山里去,我军不追,也不拦。但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再趁着夜色摸营。只要守住这条,汉人和你们,各安其生。
酋长们谁也没有先动。他们看着地上的布和盐,又看看身后那些被缴了武器的族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位年长的酋长身上。
老酋长蹲下身,把布和盐拢起来,抱在怀里,站起身,朝陆抗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那个点头的意思,所有人都看得懂。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陆抗把怀柔之策一条条铺开。他先让随军来的农匠们分几路下到愿意归附的部落里去。这些农匠多是江东沿江的农户出身,见过稻子怎么插秧,见过水怎么引渠。
他们到了部落里,不摆架子,不说话,先卷起裤腿下到田里,把部落里那些长得又瘦又稀的野禾拔掉,把土翻松,再手把手教土着怎么开沟、怎么引水。部落里的土着起初只是围着看,后来看农匠们忙得满头大汗,便有人递过去一竹筒水,再后来便有人蹲下来跟着挖沟。
第一批用铁锄翻过的土地,撒下从江东带来的稻种,不过十来天便冒出了嫩绿的秧苗。土着们蹲在田埂上看那些整齐的秧苗,眼睛都亮了。一个老妇人摸着秧苗,嘴里反复咕哝着一句话,通译说,她是在问,这稻子收了以后,是不是真的比他们上山挖的野薯好吃。
医药也是最能收人心的东西。随船来的医者带着几大箱药材,在营寨外搭了一个棚子,专治瘴疫和刀伤。土着们起初不敢来,远远地站在林子边上看。
后来有一个部落的孩子发了高热,浑身滚烫,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孩子的母亲抱着他跪在营寨外面,哭着不肯走。医者把孩子接进去,煎了药,喂下去,守了两天两夜。孩子的烧退了,醒过来第一句话便要喝水。
孩子的母亲跪在医者面前磕了好几个头,医者把她扶起来,只说是该做的。消息传开之后,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伤了脚的猎人,有生了疮的老妇,有被毒虫咬了肿了胳膊的孩子。
医者来者不拒,一一诊治。药材不够了,陆抗便命人将船上存余的一部分也搬下来,叮嘱医者先紧着病人用。
伐木建房也是土着们感兴趣的事。他们原本住的草棚大多简陋,透风漏雨,一场暴雨就能冲垮。吴军工匠们教他们用石块砌地基、用粗木架房梁、用藤条编墙再抹上泥,造出来的屋子结实得多。
有个老工匠一边教一边比划,虽然语言不通,但手上的活儿谁都能看懂。几个部落青年跟着他学了几天,回去便把自己家的棚子拆了重建。建到一半,连附近部落的人也跑来帮忙,挖土的挖土,扛木头的扛木头,热闹得像过节。
陆抗还定下了几条规矩,写在木牌上,竖在营寨和几个大部落之间。第一条,汉兵不得擅入部落村落,不得劫掠、不得伤害土着,违者军法处置。第二条,土着不得袭扰汉人村落,不得偷盗、不得杀伤汉人,违者同样依律惩处。
第三条,两族之间若有纠纷,由汉人营寨和部落酋长共同审理,不许私斗。第四条,汉蛮通婚,两族自愿,不得强逼,但也不许阻拦。木牌竖起来之后,有人看了摇头,有人看了点头。但不管点头还是摇头,两边的日子,都慢慢地往平稳里过了下去。
又过了些时日,营寨外面的荒地渐渐变成了良田,良田之间修起了水渠,水渠尽头连着新建的谷仓。汉人和土着的村落互相交错着建起来,房屋样式有汉式的瓦顶,也有土着的木架竹墙,互相之间还学会了借鉴。汉人妇女教土着妇女织布,土着妇女教汉人妇女辨认山里的野菜和药草。两边的孩子在田埂上一起跑,追着蜻蜓,谁也说不清谁是汉人,谁是土着。
陆抗站在一处刚开垦出来的高地上,望着远处那片炊烟袅袅的村落,沉默了很久。风从海面上吹来,把稻禾的香气和炊烟的味道混在一起,送进他的鼻腔。他想起当年在武昌城头望着长江对岸的汉军连营时的情形,想起从赣水出海时回头望见江东最后一线海岸的那个清晨。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着这些人活下来。现在看着这片终于有了人间烟火气的土地,他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总算轻轻落了地。
孤岛不再是孤岛,荒岛也不再是荒岛。这里有了田,有了屋,有了炊烟,有了笑声。他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能长久扎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