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聚将议兵,定策复江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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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洲岛的议事厅,设在仓城西面的一处高台上。
这间厅堂不大,四面是粗木搭成的柱子,顶上覆着茅草和泥,门口挂着一面素色布帘。从外头看,和岛上那些稍大些的民居没什么分别。可这座岛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厅里做出的决定,牵着他们每个人的命。
这天黄昏,陆抗把所有人召集到了这里。
三千精兵的三位校尉,随船渡海而来的几位老文吏,还有岛上几个归附部落的酋长,齐刷刷站在厅中。地方不够,许多人便站到了厅外的台阶上,台阶上也站不下的,就站在院里的榕树下,伸着脖子往厅里看。
厅中案上摊着一张舆图,旁边压着厚厚一摞密信,有的已经泛黄起皱,有的墨迹还新。陆抗站在案后,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戎衣,腰间的剑鞘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他的鬓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被海风刻出来的沟壑,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脊梁仍旧像一把出鞘的刀。
陆抗没有绕弯子。
他先展开最上面一封密信,念出几个地名:会稽、吴郡、丹阳。然后翻开第二封,念出大汉水师的布防变动,念出沿海哨卡从两日一巡改成五日一巡的具体日期。第三封,他念的是洛阳朝中费祎与姜维在朝会上关于水师存废的争论,念到姜维奏章被搁置的那几句话时,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从厅中诸人脸上扫过。
“第一年,姜维坐镇江东,汉军戒备森严,海上连一条渔船都难过去。第二年,朝廷清查东吴旧人,江东旧族人人自危,我们的人连联络都断了。第三年……”他把最后几封密信一字排开,“水师裁了三分之二,海防形同虚设,朝野上下都在忙着修路开渠、办学安民,没有人再看东边这片海。费祎要休养生息,姜维一个人挡不住。江东旧士族忍了三年,怨气积满了,缺的只是一个能站出来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当年我带你们渡海,你们以为我是逃死。不是。武侯在世的时候,大汉像一只铁桶。我若当时出兵,三千人连海都出不了,就会被汉军水师按在近海灭掉。我等的就是武侯死后,朝野松懈、水师裁撤、士族生怨的这一天。这是此生唯一的机会,也许还赶不上。但总比不试要好。”
厅中鸦雀无声。几个老校尉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睛发红。老文吏中有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先生低声问了一句,若汉军主力回援,我们三千人顶不顶得住。陆抗摇了摇头,说顶不住。所以不能硬拼。他转身指向舆图,手指落在会稽的位置上。
“战术只有六个字:快、准、合、断、守、连。快,是水师奇袭,一夜之间拿下会稽沿海几处港口,不等汉军哨卡报讯,先占了城门。准,是联络城内旧士族和旧部内应,约好时辰,里应外合。合,是三千精兵分作两路,一路攻城,一路断援,专打从内地赶来的汉军小股增援。断,是断了汉军的粮道和传讯路径,让周边郡县来不及反应。守,是拿下会稽之后,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守住这处根基。连,是派人联络吴郡、丹阳的旧族,让他们在各地同时举事,让汉军首尾不能兼顾。先定会稽,再徐图江南。”
陆抗直起身,扫了一眼厅中诸将。
“此战没有侥幸,没有意气,每一步都按定好的来。成,则江东复国有望;败,则三千人尽葬海波。诸位若不愿去,现在便可留下,和岛上百姓一起守家。”
没有人留下。
几位校尉抱拳,老文吏拱手,土着酋长们虽听不懂全部汉话,也跟着点头。陆抗见无人退却,便从案上取过一面旧旗。那旗是从海昏带出来的,旗面被海风吹得褪了色,边角磨出了毛。他亲手把旗展开,铺在舆图上,压住会稽的位置。
“三军整备,三日之后,扬帆归江东。”
旗角在晚风里轻轻抖了一下。海风从港湾方向吹来,穿过榕树,穿过厅堂,把满院人的衣袍都卷了起来。远处的船坞里,新修的战船整齐地泊在岸边,桅杆上的帆绳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陆抗按着佩剑,站在那面旧旗前,没有再说话。厅中诸将纷纷出帐,各自回去准备。老文吏们留下清点密信和舆图,校尉们去调兵、清点粮草、检查船况。岛上各处传来号令声和脚步声,入夜之后也没有停歇。
三天之后,这支三千人的孤军将再次扬帆,回到那片阔别多年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