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要找小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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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凌川的眼皮在动,眼球在眼眶里来回转。
苏瓷的手按上了床沿。
RESET文件里的数据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颅内两套记忆系统正在互相排斥。原始记忆网络的残余节点和植入记忆的覆盖层,在镇静剂浓度下降的间隙里争夺控制权。
心率五十九。
六十一。
苏瓷把手按上了霍凌川的手腕,桡动脉在她指腹下跳动,比十分钟前快了十次。
陆怀卿走到门口,没有进来,站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需要帮忙吗。”
“先不动,观察。”
霍凌川的嘴唇动了。
苏瓷俯下身。
干裂的嘴唇渗出一点血,喉结上下滚了两次,气流通过声带,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第一下,只有气音。
含混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苏瓷辨不出任何一个字。
第二下。
他的舌头在口腔里碰了一下上颚,嘴唇合拢又张开,更多的气流被推出来。
苏瓷的耳朵贴近了五厘米。
然后他说话了。
嘶哑,断断续续,每个字之间隔着呼吸,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不要……找……小六……”
苏瓷的瞳孔一缩。
她的手在霍凌川手腕上压紧了。
小六。
方怡的代号。
张晓棠在松溪园外唯一的联络人。
方怡已经死了。
苏瓷没有动。
霍凌川的认知评分是零。
张晓棠从未在任何可追溯的记录里对他提过方怡的名字,二层和一层之间的通讯靠的是管道振动和水流声,传递量极其有限,小六这个代号不可能通过那条通道传到霍凌川耳朵里。
苏瓷把这些排除项一条一条过完。
只剩一个来源。
这句话来自被植入进去的那套记忆。
被植入的那套记忆的主人认识方怡,知道她叫小六,而且在潜意识里还留着力量,驱动霍凌川的嘴说出“不要找”这三个字。
一条完整的指令。
警告。
或者保护。
赵鹤铭。霍正昀。
他为什么不让人找方怡。
方怡活着的时候,他在保护她?还是在隔离她?
苏瓷在霍凌川手腕上的手指往下压了一分。
心率六十三,还在往上走。
她松开手,迅速调了输液泵的滴速,把镇静剂的浓度微调上去了零点零五个单位。
三十秒后,心率开始回落。六十。五十八。五十五。
霍凌川的身体重新躺平。
嘴唇不再动。眼球的运动停止了。
他被药物重新按了回去。
苏瓷直起身,盯着监护仪的绿色波形。
波形恢复了规律的间隔,一格一格地跳。
陆怀卿还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他听到了那句话。
苏瓷走出监护室,重新坐回走廊的椅子上,声音压到最低。
“他刚才说了一句话。”
陆怀卿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说,不要找小六。”
陆怀卿的目光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记得小六是谁。
苏瓷的两手叠在膝盖上,手指交错扣着,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来回蹭了两下。
走廊的灯管还在发出那种电流声,白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印在地面上。
苏瓷戴上耳机。
“大宝。”
“在,模型还在跑。”
“先放一下。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方怡的代号小六,除了张晓棠,还有谁知道。”
苏墨的键盘声停了一拍。
“我查。”
“对了,妈咪,干妈那边有新情况,我处理,你先不用管。”
苏瓷盯着那条语音消息停在耳机里三秒,没有追问。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重新垂在膝盖上。
陆怀卿在她旁边,手肘搭着膝盖,手指交叉扣着,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时钟上,没有动。
走廊很安静。隔壁监护室的仪器在隔着墙发出低频的电子声。护士站的方向没有人走动。
苏瓷的后颈传来一阵发紧的感觉。有人在看她。
然后走廊最深处的转角,出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