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火先烧了夜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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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卢顺这个人若死了,纸上空着的后半段便永远没人再补。
火从榻脚烧上墙板。梁岳拿撬棍顶住外墙,叫人先撤。两名署吏抡斧劈断已经过火的横木,半面墙向内倒下,火势终于离开屋檐。
天还没有亮,后院却被水光照得发白。
从起火到压住只过了两刻,夜棚已经不能住人。木榻烧成斜架,窗框只剩焦边,靠墙烟砖被熏得乌黑。相邻值房保住了,两名杂役只吸了些烟,没有烧伤。
后院地上全是泥水。每个人的鞋底都裹着灰,原来的足印早被踩烂。柜丁先封住侧门、矮墙和清灰车的位置,等天亮再拓还能留下的痕。
翻墙处压碎三片旧瓦。瓦下有半个鞋跟印,比陆野的鞋短,也比裴烈的窄。印边被夜露泡散,只能记大概尺寸。墙外巷道通往四条街,追出去的人已经找不到短褐衣。
卢顺右手背起了一个小水泡。他出门时扶过热门框,自己没觉出来。苏晚晴挑开布条看过,确认不妨碍拇指按印,用冷水浸布替他包住。
陆野的左袖也焦了一角。火没有咬到皮肉,他剪掉布边,继续搬湿砖。
寅末,署吏在外墙脚下找到一段烧剩的短火绳。
火绳藏在两块烟砖背后,一头接榻下油布,另一头从墙外点燃。外面那堆烟砖本来留了三尺空地,半夜被人重新挪回两块,刚好遮住绳头。
谁挪的,无人看见。
值夜簿上记着两辆正常来车、一个醉汉和一只灰猫。侧门每次都由火吏开关。那团旧布藏得浅,砖后的火绳却压得深,陆野蹲在泥里看了半晌,也分不出是谁先放、隔了多久。
梁岳只把裴烈看见的三样写下:短褐衣、左腿落地沉、下摆黑油。姓名一栏仍空着。
短火绳是东作坊最常见的引炉货,油也是清车轴和点废料都能买到的粗煤油。上面没有商号牌,没有特别气味。柜丁把残绳、油布和断销分成三包,不许混在一起。
卯初,外猎案柜的人赶到。
他们先把卢顺转进东作署内院一间空账房,再逐一问值夜人。卢顺夜里的补述重新念过、改字、按印,附进证言补页,只写“疑见低板轻车”。
陆野几人也不能走。
火起时谁在门内,谁动过油布,谁搬了烟砖,断销纸包何时拖出,都要各自落名。连陆野用刀鞘勾布也得写清,免得以后油布上的刮痕说不明白。
七个人并未全在现场。许桐是听火梆后从住处赶来,苏晚晴原本刚走到换更路口,曹岳还在铺上歇脚。三人的到场时辰由门吏分别核过,值夜页只写谁何时进门。
裴烈脱下焦边鞋,鞋底也单独拓了一张,排除翻墙处那半枚窄鞋跟。陆野左袖剪下的焦布留在署里,与榻下油布分袋。每多留一件,问话便多一轮;每多一轮,东作坊的天色便亮一分。
天光爬上东作署屋脊时,许桐原本该回住处搬炉,问话却还没轮完。黑炉和三斤骨仍锁在门内,煤栈巳末开封,丙六午初点名,中间只隔一个时辰。
梁岳看了一眼天色,没有催柜吏省掉任何一笔。
若为了赶炉位把纵火记录写乱,卢顺昨夜便白救。若留下补完每一处,十五枚押钱就会在丙六空烧时辰。
卯后,最后一名值夜火吏才按完手印。
外猎案柜仍不准卢顺单独离开。内院账房也不能久留,必须另找能守门、能分存证言的地方。秦越把断销和补述纸交回封存,自己的两手空了,却没有因此轻松。
远处传来东作坊开台的第一遍铜铃。
丙六的点名册,已经摆到了范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