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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查与反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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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号我记了,您一查便知。陆远把随身带的小本递过去,孙叔,我一个小铺子,得罪谁都行,唯独不想让镇上人花冤枉钱。钱老板那批货,邻镇老周头买了一台,三天黑屏,正到处骂街呢。

孙稽查接过材料,翻到老周头那台黑屏机那页,手指停了停。他抬头盯了陆远一眼,那眼神里,头回有了几分郑重。他说,这材料,我亲自递。

那阵子,陆远还托人往县城递了话,说镇上的代销点,凡是挂钱家招牌的,货色一律存疑。这话传到工商所,正撞在严查的枪口上。钱百万在县城的几个相好,这回也帮不上腔,风头太紧。

陆远得了信,连夜把周矮子的记录又抄了一份。他怕夜长梦多,索性守着灯,把每一个串号,都背了下来。

这一查,牵出了动静。钱百万那两个铺面当场被封,货架上的机子全数暂扣。消息传到县城,钱百万正坐在办公室里盘账,听手下说完,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溅了一地。他脸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言语,只把桌上的算盘拨了又拨,像是想算出一条活路,可算来算去,账是死的,人是活的,一条活路都摸不着。他托人打听是谁下的套,手下的人支支吾吾,说镇上来了个后生,姓陆,才十八。

钱百万到底没敢声张,只把剩下的几箱货,连夜挪去了乡下亲戚家。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望着百万家电的招牌,头回觉得,这二字,像个笑话。

钱百万瘫在椅子上,额角渗汗。他琢磨着上头那位爷的脾气,知道这事儿若摁不下来,自己这顶帽子怕是保不住。他连夜让人把账本里那张回扣单撕了,可撕下来的碎纸,早有人用相机拍了去。他哪里晓得,工商所里那页纸,根本不是他撕得了的。

钱百万咬牙,给上头打了个电话,声音却矮了半截。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句自己惹的祸自己平,就挂了。钱百万不知道,那头的人,正是华信的秦总。

钱百万摔了电话,在屋里转了三圈。他想起去年秦总递话,说镇上那片荒地迟早是他的,让他把渠道铺过去。如今渠道让人端了,荒地也飞了,秦总那张脸,他一想就腿软。他咬咬牙,叫手下把剩下的货连夜转移,别落了把柄。

钱百万的媳妇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见一地瓷片,怯怯问咋了。钱百万吼了句别管,媳妇便不敢吱声,只悄悄把碎瓷扫了。她哪里懂,男人这顶帽子,这会儿正悬在半空,风一吹就掉。

钱百万蹲在空屋里,听见外头收摊的吆喝。他想起去年这时,门口还停着两辆小车,如今只剩一地碎瓷陪他。

陆远这边,生意反而更稳。镇上人听说了,都往他店里钻,说买东西认准陆家铺子。邻镇的老周头还特意跑来,握着他的手说多亏提醒,不然这月的工钱全搭进去了。

这月间,陆远还接了镇中学一笔单子,三十台小灵通,给住校生配联络用。他一台台试过音,又挨个贴了保修标,亲自送进校门。教导主任拍着他肩说,陆家铺子,靠得住。这笔单子不大,却让他在镇上成了公家也认的招牌。

那几日,铺子里人头攒动。有回赶上邻镇赶集,一天卖出四十多台,陆远和伙计两手不停,递机、开票、教存号,连喝口水的空都没有。月底一算,单单手机这摊,进账比上月又翻了一截。他夜里对票,手指抚着那些票子,第一次觉得,八万的影,真的在往后退。

可钱百万的账本,在工商所里翻出来时,夹着一张对不上名的回扣单。孙稽查把那页纸拍在桌上,跟同事嘀咕:这数目,不像普通返点,倒像给上头某人暗中塞的。

孙稽查把那张回扣单复印了三份,一份入卷,一份往上头递,一份压在抽屉。他跟同事说,钱百万这回,不是罚几个钱能了事的,后头牵着的人,怕是小不了。同事咂咂嘴,说这镇上,要变天了。

陆远不知卷宗里的名,只觉这几日风平。他照旧开店,照旧笑,只是夜里,会把那张荒地合同,多摸两遍。

陆远后来听所里人闲聊,说钱百万的账,牵出了一条线,往上头华信公司去了。

他后背微微发凉,却又觉得,这条路,迟早要走到姓秦的人面前。他把那张回扣单的复印件,悄悄多留了一份。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个只在传闻里听过的姓秦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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