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初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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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是县城边的一家茶楼。
陆远到的时候,秦世昌已经坐在里头。灰西装没跟来,就秦世昌一个,面前一壶铁观音,热气袅袅。他抬眼打量陆远,像看一只闯进屋的猫,嘴角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秦世昌倒茶,货源断得怎样?听说你铺子快转不动了。年轻人,早点把地交了,大家省心。
陆远没坐,站着把那一页旧档和半页协议拍在桌上。
秦总,临江新城的预付款,您当到账用了。可那笔钱有条件,地证不下,得退。退不出来,银行质押一触发,您得吐一大块肉。
秦世昌端茶的手顿了顿,茶溅出一点在桌上。他翻了翻那半页协议,又瞥了眼旧档,脸色沉得像锅底。他忽然笑出声,笑里却没了先前的从容:小子,你倒是会找门路。可临江那点事,我补得上。
补得上补不上,您心里有数。陆远没让他说完,那笔预付款要退,银行质押一碰,城东那块地也悬。您今天坐在这儿,就是因为城里那头已经催了。您要是稳如泰山,何必见我。
秦世昌的笑僵在脸上。
秦世昌忽然身子前倾:小子,地的事可以谈。华信给你个价,比你自己守着赚得多,够你再开两家铺。陆远没接那茬:秦总,您那价,是从临江的窟窿里抠的吧?您自顾不暇,还惦记我的地。秦世昌眸子一沉,没再开口,只把杯里的茶一口饮尽。
陆远接着说:那张地证下不来,是因为临江那块地权属有毛病,本是集体地,混进旧改范围。这层底,您以为捂得住。可我手里的旧档,写着村集体三个字,白底黑字。
茶楼里静了。窗外的车声远远的,衬得屋里更静。秦世昌端详那半页协议,又翻那页旧档,指节慢慢收紧。
他忽然笑了,笑里带刺:小子,这些玩意,能奈我何?
能不能奈您何,您心里有数。陆远拉了张椅子坐下,我今天来,不是跟您拼命。东头那块地,是我正当租的,您强征,于理不合。您断我货源,于情有亏。咱各退一步,地的事按合同谈,您别动我的铺子,我也不会拿临江的事闹大。
秦世昌盯着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真以为拿住我了?
话音刚落,秦世昌腰上的小灵通响了。他接起,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握着电话的手指慢慢收紧。电话里,邻县的人一句句报:清退函已发,核查组下午进驻,那块集体地的底卡被人实名递了上去,上面点了华信的名。秦世昌听着,喉头动了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拿指节一遍遍敲桌面,像敲在自己的命门上。
他手指捏着杯沿,指节发白。
是邻县来的消息。
临江新城那笔预付款,城投公司正式发函,要求限期清退。地证核查也启动了,那块混进来的集体地,被人捅到了上面。两头发力,秦世昌那个项目的资金口子,一下子豁开。他得连夜调钱去补,不然质押一爆,城东那块地也得搭进去。
秦世昌沉默许久,抬眼时,眼里没了方才的轻蔑,只剩沉沉的阴。
小子,他慢慢说,你赢了这一城。
陆远没接话。他出了茶楼,夜风一激,才觉出后背湿了。他没回铺子,沿河堤走了半宿。河水黑沉沉的,对岸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金。他蹲在河堤上,看了很久。
消息传回镇上,是第二天的事。先是老周跑来拍门,接着胖婶多煮了两锅麻辣烫非要请他。老周把那杆秤擦得锃亮,说小陆你给咱镇上争了气。那条坡下的小红旗,胖婶重新绑紧,说这旗得一直飘着。陆远站在外圈看着,没挤进去。夜市的人围在灯下,七嘴八舌说着往后的打算——补胎的老孙头说要添个补胎机,卖烤串的媳妇想盘个固定铺面。陆远听着,没插嘴。
当晚他算了笔账。荒地按新地价走,已是六位数。家电门市和手机柜虽断了货,铺面和设备还在。手里的现钱和囤的货,够撑一阵。三笔并一处,破了百万。铅笔画到最后一下,他把笔放下,趴桌上眯了一觉。
隔了两日,秦世昌托人带话,就六个字:你等着,没完呢。
陆远听了,把纸条揉了,扔进纸篓。他站到铺子门口,望向县城的方向。那边高楼渐起,灯火连成一片。县城的灯海里,华信的楼还亮着几扇窗,像一只没合上的眼。他看着那眼,把手插进裤兜。风刮过来,他缩了缩脖子,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