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顾处长的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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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连着两晚没睡踏实。
后屋那盏昏黄的灯熬到半夜,蚊子在灯罩边嗡嗡地撞,他翻个身,木板床嘎吱响一声,墙角那台旧电扇转得慢,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顾处长那句路子跟一般人不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了又转。前世的记忆像一本旧账本,一页页翻给他看。他记得清楚,头几年上头先放话,接着税费上有松动,再往后民间资本能进的口子越开越大。这些节点,他前世是摔过才明白的,这世就成了他提前布局的地图。
他前世慢了半拍。那年风刚起,他还在守着远川实业的老摊子。秦世昌先是用一批低价单子抢了他最大的那个客户,厂子一下断了半条流水线。接着秦世昌牵来一家投资公司,说帮他补窟窿、把盘子做大。他信了,一次入股让一步,等醒过来,椅子已经不在自己屁股底下。这世他要把那半拍抢回来,赶在风前面把公司立起来。他闭着眼,又把那年厂子散伙的情形过了一遍,车间里的铁锈味、机器的熄火声,跟他这辈子记得一模一样。
门店后头的小屋里,他拿铅笔在纸上划。左边写镇上店主,右边写区域商贸公司。现在他是左边,可左边这摊子,经不住华信反复挤压,也经不住秦世昌底下黑三那种人砸车伤伙计。要做大,得换个身份,换个盘子,把镇上这些人拴成一股绳。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他写得用力,纸面都叫笔尖压出浅浅的印子。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他伸手把那页纸压住,怕风掀了。店里头静,只有铅笔划纸的声和他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像在跟前世的自己较劲。
小六端着饭进来:哥,你这两天老发呆。
饭是周秀兰捎来的,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热气从碗口冒上来,糊了小六的镜片。陆远说,发呆是想事。你去把老周、胖婶、钱老板叫来,晚饭后说个事。小六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上当的一声响,他应了一声就往外跑,跑出门又回头补了句,哥你趁热吃。陆远看着那碗面,西红柿的酸味钻进鼻子,他忽然有点饿。可他端起碗又放下,先把纸上的左右两栏又看了一遍,才扒了两口,面都凉了,酸味反倒更冲。
晚饭过后,三个人都到了。老周扛着他那杆秤,胖婶围裙上沾着麻辣烫的辣油,钱老板最近被收编得服帖,进门先笑。老周把秤往墙角一靠,秤砣在地上磕出闷响,胖婶拉个板凳坐下,围裙上的辣油蹭出一道印子,屋里的味儿一下就活了。
陆远把纸摊开:我想把咱这摊子合成一家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远川商贸。往后镇东荒地建小商品城,挂咱们的牌子,你们几个算股东,出力的出力,出钱的出钱,账公开。
老周愣了愣:远川,这名儿,你先前那买卖不也叫远川么。
陆远手顿了一下。他差点把前世两个字说出口,咽了回去,只说:前头那个远川,是被别人坑没了,这回这个,咱自己攥在手里。他说这话时手攥成了拳,指节都发了白,像是怕那两个字真叫人抢走。
胖婶不懂这些,只问:入了股,我那麻辣烫摊算啥。
陆远说:你那摊进小商品城的美食区,租金便宜,客源更稳,你还是你,只是换个更大的场子。
钱老板眼睛亮了:我那批二线厂的货,能走公司账了,串货也名正言顺。钱老板说着就把烟掐了,往桌上一摁,像是怕这好事叫烟味冲跑了。
胖婶在边上咂了咂嘴:我那摊子进了美食区,得添两口锅,红汤白汤分开煮,镇上人爱喝哪口有哪口。老周接话:我夜市那帮兄弟听说要并公司,夜里喝酒都嚷着要跟着干,说这回是给自己扛秤。屋里的热气混着几个人身上的汗味,竟有点过年那股热乎劲。
老周又问,那分红咋算,是按出力的多寡,还是按出钱的多寡。
陆远说,出力出钱都算股,账月月贴墙上,谁多谁少,大伙儿眼睛亮。
老周还问,要是亏了咋办。陆远说:亏了先动我的份,你们几个的本金我兜底,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可担子我先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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