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资本来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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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来的人,是半个月后到的。
那半个月里,陆远把远川的账目又理了两遍,荒地那头的临时展区添了几台新样机,红布招牌叫风吹得边角起了毛。他心里早猜到,秦世昌那条软的路,迟早有人来走。
那几日他夜里常醒,听见荒地那头风声,就披衣起来把台账再对一遍。小六有一回半夜起来解手,见他屋还亮着灯,隔着窗说:哥你又睡不着。陆远说:来的人不简单,咱得把家底亮得干净,才不怕人挑刺。小六似懂非懂,只说:哥你放心,我送货随叫随到。
陆远熄了灯,躺下却睁着眼。外头荒地那块红牌子在月光下该是暗的,他却总觉得看见那四个字亮着。前世他也是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把公司亲手交了出去,这世他要把它守到天亮。
贺成到镇上那天,先没去远川,只在街口站了会儿。镇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麻辣烫的红汤味、卤味的酱香、谁家晾晒的被单在风里拍打的声,混在一处。他心想,这地方小,人心却齐,资本的刀切进来,未必顺。可他干的就是这行,越是齐,越有嚼头。
带头的姓贺,叫贺成,四十多岁,瘦高个,穿件深灰的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可每句都像秤砣,落下来沉。秦世昌在县城最好的馆子给他接风,包间里空调开得足,玻璃转盘上摆着几道硬菜,酒瓶叫冰块镇着,往外冒凉气。贺成喝了半杯酒,说:老秦,你这地方虽小,水却深。秦世昌笑,说:深就怕搅局的,这回搅局的是个十八岁的娃娃。贺成说:娃娃好,娃娃好拿捏,资本进去,他得听钱的。林经理在边上陪笑,举杯说:贺总以后多关照华信。贺成的酒杯跟林经理轻轻一碰,杯沿沾了点酒沫,他抿了一口,眼神往窗外那片县城的灯火上飘。
第二天贺成先去看了华信的县城总店。秦世昌亲自陪着,林经理在边上递材料,一幅幅规划图铺在桌上。贺成听完,只点了一下头:秦总这盘子,稳。他又翻了翻华信的账,问:你这邻镇店,这个月在出血吧。林经理脸色一变:小亏,撑得住。贺成笑:撑人可以用钱,也可以用别的,你别光使蛮力。秦世昌说:我惯会硬来。贺成说:硬来容易留疤,你那打手黑三,公安现在还盯着,不是好棋。秦世昌不吭声了,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茶水烫得他眉头一皱。
贺成临走前,在店门口停了停,看了一眼墙上挂的锦旗:老秦,你这店面子够足,里子差了点。秦世昌脸上挂不住,又不好发作,只说:贺总眼光毒。
车开出老远,贺成从后视镜里看那家华信的招牌,慢慢敛了神。他这趟来,本以为乡镇的小店都是草包,可方才那间总店里,账面的窟窿他一眼就瞧见了。他摸了摸皮包里那张意向书,心想,远川那边,怕是块更硬的骨头。
转过天,贺成又来看陆远的远川商贸,还有镇东荒地那块基地。陆远亲自领着,没铺规划图,只把台账、就业表、股东分红的红纸一样样摆出来:贺总您看,这都是实打实的,没水分。他指着荒地那头划好的石灰线:小商品城的地基就在这片,下月动工。又指台账里一笔笔分红:股东七个,个个有名有姓,没有空壳。荒地风大,红纸叫风吹得角往上卷,陆远拿两块砖头压住。贺成走过去,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响,他低头看那排红纸,眉头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老周正蹲在边上捆样机的纸箱,抬头看了他一眼:客官看货?贺成说:看人。老周咧嘴:我们陆老板在里屋,您稍等。贺成打量了老周那杆秤,又看远处胖婶的红汤摊,眼里多了点玩味,他这趟来,本以为是个草台班子,眼前这光景,倒比他想的扎实。
贺成翻了翻,问:你这公司,接下来要往多大做。
陆远说:小商品城先建起来,再把邻镇串货的网收进公司账,往后镇上周边三五个县,我都想铺点。
贺成笑了一下:年轻人胃口不小。他顿了顿,又说:如今上头鼓励民企,资本也盯着乡镇这块,红利在哪,钱就往哪走。你这摊子,迟早有人来分一杯。他说这话时手指在台账封皮上敲了敲,那声响不大,可落在陆远耳朵里,像有人在敲门。
陆远听出来了。贺成这话,表面是夸,实则是告诉他自己两头下注,华信那边投了,这边也要看。他面上不动声色,把手里的笔搁下,笔尖在红纸上点出一个小墨点。贺成没察觉他这点小动作,自顾自端起茶杯吹了浮沫。陆远伸手压住风掀起的红纸,动作利落,像压住一件不肯认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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