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律香川的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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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的挣扎成了绝望的踢蹬,喉骨在挤压下发出“咯咯”的哀鸣。
她想看清丈夫的脸,视线却开始模糊。
桌上的鸽子惊恐地扑腾起来。
律香川确认林秀断气后,松开了手。
林秀软倒在地。
月光恰好掠过她暴凸的眼球。
那里面凝固着最后的困惑。
窗外树影婆娑摇曳,律香川清楚地知道,那是老伯布下的暗桩,正监视着此处的每一缕异动。
律香川整了整袖口褶皱,提起桌上咕咕哀鸣的鸽笼,走向的却是更深沉的黑暗。
“这么说……林秀一直在用鸽子传递消息。”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老伯胸腔深处滚出,“唉……”这叹息带着洞悉一切的疲惫,更透着深埋的震怒与痛惜。
传递消息的,正是他素来倚重的心腹律香川的枕边人。
律香川一直垂着头站在灯影交界的昏暗处,额前碎发彻底掩去了眉眼。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任何动作,整个人如同一尊融在阴影中的石像。
只有从他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内扣的肩膀,才能窥见一丝刻骨的羞愧与难堪。
这无声的姿态已是最好的认罪,他作为主管情报的核心人物,竟被枕边人利用而不察,这是无可推卸的失职。
老伯的目光掠过律香川低垂的头顶,并未直接斥责这显而易见的失职,反而用一种带着安抚的平稳语调说道:“你不用自责。”
“谁又能怀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枕边人呢?”
他的目光骤然转寒,语气也随之收紧,变得锐利而紧迫:
“现在重要的是查明杀了韩棠的那一批人的动向!”
“任何人,”老伯的声音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几乎能触碰到的、压抑着的冰冷杀意,
“要杀死韩棠……都!不!会!没!有!代!价!”
仿佛被这句话猛然点醒,一直处于消极羞愧状态的律香川倏地抬起头,昏黄的烛光恰好落在他眼中,那里骤然迸发出一道奇异而锋锐的光亮!
如同黑暗中锁定了猎物的鹰隼。
“他们之中必定有伤员!”律香川的语气带着一种急切邀功般的醒悟和不容错辨的主动请缨,
“请老伯放心!现在去追击也许还来得及!”他急切地向前踏了半步,声音里充满了把握,
“或许……他们一直没走,就在这苏州城中!”
老伯布满皱纹的脸上,那洞悉世事的双眼深沉地凝视了律香川片刻。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意味:“这才是你现在要去做的事情。”
然而,他紧接着话锋一转,那深沉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令人心颤的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与疏离:
“但是……我估计已经晚了。”
律香川不敢有丝毫迟疑,再次深深垂首,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极轻却迅速地退出书房,身影迅速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沉重的书房门扉无声合拢,将室内外的光影彻底割裂。
老伯的目光却没有从那扇重新关闭的门上移开。
他枯瘦的身躯依旧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椅中,仿佛凝固。
烛火在他眼窝里投下跳动的幽影,那深潭般的双眸中,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审视、疑虑、冰冷彻骨的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后的悲凉。
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
寂静中,那句低得如同耳语的自言自语缓缓流淌出来,带着千斤重量,敲打在静谧的空气里:
“你杀林秀时……太干脆,太坚决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如惊雷炸响在无形的空间里。
老伯微微眯起眼睛,那眼底的精光如同寒星闪烁:
“如果你……稍有恻隐之心……我或许真能放下心了。”
老伯,这位掌控着江南半壁地下江山的魁首,他的疑心已然如同毒藤,在律香川离去的背影上疯狂滋长、缠绕。
此刻,在他的天平上,忠诚的比重,已然倾斜向背叛的一侧。
只是,证据尚未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