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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旧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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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艇在古壳外侧悬停了七个小时。信号记录已经翻过一轮,那团青光仍不紧不慢地亮着,像在陪他们一起等什么。林逸把军靴脱了,只穿着袜子在舰桥后段走了一圈,算是活络筋骨。影没动过地方,只在间隙里喝了几口水。秦沐雪还站在舷窗前,时而在旧图上记几笔,时而抬头望一眼那层灰青色的壳。

“我能出去吗?”林逸问。

影回过头。她没说话,先看秦沐雪。秦沐雪把手里的旧图折好,想了想,说:“单兵出舱可以。但这里不是普通虚空,外面那层灰气有微弱黏性,舱外活动要控制在很近的距离,不能碰壳。”她又转向影,“把三号信标转到短距模式,跟着他。万一灰气有变化,立刻回收。”影应了一声,打开出舱装备柜。

林逸换上了出舱服,剑留在舰上。他知道这次出去不是打架,是离那团光更近一点。装备柜里的喷射推进器是这艘侦察艇配发的新款,推力不大,但极安静。影替他调好频率,又蹲下来替他把左腿外骨骼的密封环按紧。她说:“外面没有温度,没有风,也没有声音。你只能听见自己衣服里的循环声。别被静吓住。”林逸笑了一下,说:“我小时候在青石城矿洞口听过比这还静的风。”影没接话,只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表示可以出发。

舱门缓缓旋开。林逸踩出去,脚下一片空。他朝外漂了很小一段,又用推进器把自己稳住。四周的灰气比从舷窗里看更薄,像一层极稀的冷雾,碰到面罩上不凝也不散。他回头看了一眼,侦察艇还悬在十来米外,三号信标在他身侧三点方向,像一枚极小极亮的油灯。

他转回身,朝古壳靠过去。壳面上的细密纹路在近处看更清楚,像老树皮被水泡软之后晾干的样子,又像极薄极薄的一层霜结在暗青色玻璃上。他保持距离,只伸出手,隔着手套,极轻极慢地比划了一下。没有碰。他只是想看清那道冰痕。

冰痕就在左前方不远处。林逸朝它靠了靠,把头灯调到最暗,怕惊着壳膜下那团光。这时他看见了。那道冰痕比舷窗里看起来更深,像有人用指尖在霜面上极慢极慢地抹过一下,霜没碎,只是凹下去极细的一条。凹痕边缘还留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银,像母亲当年走过的路,被冻进这层灰青色的旧壳。

他忽然有点不敢过去。不是怕,是觉得那应该是秦沐雪站的位置。他退回几步,朝舷窗方向摇了摇头。秦沐雪通过通讯说:“你看见了吗?”林逸说:“看见了。你来。”过了几秒,通讯里传来秦沐雪准备出舱的声。影说:“我也去。舰上自动锚定,信标双轨跟着。”林逸没反对。他知道秦沐雪这次出舱,最好有人陪。

秦沐雪出来时没开推进器,是自己拉着安全索慢慢飘过来的。冰系规则在她周身结了一层极淡的冷光,和壳面上的灰青色几乎融在一处。她没用头灯,只借信标的光,极慢地飘到林逸旁边。林逸指了指那道冰痕。秦沐雪没说话,只轻轻靠近,面罩几乎贴上壳表。她没伸手,只是极近极近地看。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说话,声音从通讯里传回来,带着极轻的气声:“我母亲不是用冰丝划的。她是用掌心贴上去,冰系规则一点点渗进去,又收回来。这层壳当时比现在软,像雪。现在硬了,才留下这条边。”她顿了一下,把一只手抬起来,悬在冰痕上方。林逸看见她的手没有抖,只极轻地、极轻地停住。

她终于把手掌贴了上去。没有用任何规则。只是皮肤贴着壳面,像在量那道旧痕的温度。壳下的光忽然亮了一下,并不刺眼,只把她的掌心映成极淡极淡的青色。那一瞬间,林逸觉得整片灰气都亮了些。他看见秦沐雪闭上眼睛,像在听什么。她站了很久,久到影在通讯里轻声叫她的名字。秦沐雪这才慢慢收回手,转过身。林逸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知道,她一定听见了母亲留在这里的话。不是声音,不是文字,是一点极淡极淡的、从很多年前漫过来的冰意。

“她说,别怕。”秦沐雪说。声音极轻,像怕惊散这层灰。林逸忽然想,这大概就是秦沐雪母亲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样东西了。不是数据,不是答案,只是一句极简单极温柔的话,像冰一样薄,又像光一样久。他朝秦沐雪伸出手,秦沐雪没有犹豫,也伸出手来。两人的手指隔着出舱服极轻地碰了碰,像在极深的夜里,确认彼此都还在。三号信标在他们头顶极慢地转着,像替谁打着更。古壳深处,那团极古极古的青光,又轻轻亮了一下。这一次,没有鼓点。只有静。极稳极稳的、被记住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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