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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近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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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渔第二次去苍银文明母星时,是带着两个孩子的会面申请去的。

她提前给驻站医疗官发了加密讯息,问能不能让男孩和女孩在医疗站碰个面。两个家庭都住在同一片晶石加工区,相隔不远,但两家人之前并不认识。医疗官回话说可以,安排在当天下午。苏小渔把时间特意选在黄昏后——按男孩的说法,那是“星星最容易醒”的时候。

医疗站的候诊室不大,靠窗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摊着几本儿童画册。男孩先到,坐在桌前翻书,翻得极快,眼睛却没怎么落在页面上。他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两包极小的银核晶石边角料——是男孩出门前非要塞进包里的,说要带给“另一个有星星的孩子”。女孩稍晚一些才到。她被母亲牵着走进来时,脚步很轻,像踩在很薄的水面上。她头上别着一枚旧旧的银白色发卡,发卡边缘磨得发亮。男孩抬头看见她,忽然就安静下来。他看了她一小会儿,然后说:“你的星星,是暖的。”

候诊室里一时没人说话。女孩的母亲愣了一下,低头看女儿。女孩没有躲,只是盯着男孩的左手腕看。那里袖口遮着,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像在听什么。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声音很小:“你的星星,跳得快一点。”苏小渔站在一旁,没插话,只把两支感应笔放在桌上,自己退到窗边。她注意到,两人说完话之后,都极自然地用右手覆住了自己的左腕。那动作像呼吸一样自然,没有犹豫。

驻站医疗官悄悄给苏小渔递来一台便携扫描仪。苏小渔接过来,对两个孩子说:“我们做个游戏。把左手轻轻放在这个方片上,像把手放进温水里那样。”男孩先放上去,女孩跟着也放了。扫描仪屏幕上浮出两段极细的纹路,在同一个时刻极轻地亮了一下。两段纹路并排放着,频率并不完全同步,但每次起伏的间隔几乎一样。苏小渔在便签上写:间隔一致,相位相近,像两人正走在同一条路上,但步伐各自不同。

男孩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它想牵她。”他母亲轻声问:“谁想牵她?”男孩说:“那个星星。”女孩没说话,只把手往男孩那边挪了小半寸。她的手很小,指尖刚碰到男孩的手背就停住了。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两段纹路同时向上浮起一点,又慢慢落回去,像两小簇极轻极轻的火同时被风吹了一下。苏小渔看见女孩抬头看向男孩,眼睛亮亮的,像刚想起了什么。她说:“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男孩问:“梦到我什么?”女孩说:“梦到你站在一颗白星星

驻站医疗官在一旁极小声地记录。苏小渔没有打断他们。她等两个孩子各自把手收回去,才慢慢走过去,在记录页上补了一句:两人有自发肢体接触。接触时星纹同步起伏,幅度轻微,无任何不适反应。她写完,合上本子,对两位母亲说,今天只是观察,不做任何医疗干预,可以带孩子们回去了。男孩走之前从包里掏出那两包银核晶石边角料,一包塞给女孩,一包还攥在自己手里。女孩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男孩又补了一句:“下次你来我家,我教你堆石头。”女孩点了点头。

回程的飞梭上,苏小渔把这两日的记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她从怀里取出那粒银核碎晶,放在膝头。碎晶还是那么小,蓝光极淡,像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一滴天色。她忽然想,蓝封那边的微澜,也许从来不只是对着一个方向。它可能同时伸出了很多根极细极轻的线,落在不同孩子的腕上。那些孩子未必知道对方是谁,但他们的手腕会先认出彼此。她想起那男孩说的话——它想牵她。她不知道那个“它”究竟指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两个孩子站在一起的时候,星纹跳得比任何一次单独记录都更稳。

回到希望之城已是深夜。林逸在后院等她,石桌上摆着一碗重新热过的汤。苏小渔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才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秦沐雪和影也在。秦沐雪听完,把旧图翻到那两个新符号旁,又添了很小的一笔,把两个符号用极轻极细的一条线连了起来。她没有画花,也没有画星,只画了那条线,像给两个孩子牵了一次手。秦沐雪说:“先不急着写进教案。但他们再见的时候,我得在场。”

林逸把汤碗往苏小渔手边推了推,说:“下次去,带两罐酱菜泥。一罐给男孩,一罐给女孩。”苏小渔点了点头,把汤喝完。夜很深了。那粒银核碎晶被她重新用软纸包好,放回药箱最里层。院里的灯还亮着,火还温着,旧图上的几个新符号在灯下极轻极静地待着。苏小渔想,等那两个孩子再长大一点,也许可以让他们在同一张桌上画画。画什么都可以。她只是想让那两段星纹,和那两只小小的手,再多待一会儿。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生来就是为了靠近彼此。它们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名字。只要让它们待在一起,就会自己慢慢亮起来。夜风很轻。她闭上眼。梦里,两个小小的孩子蹲在一颗白星星越摞越高。而那颗白星星,就停在他们手边,像一盏极轻极暖的灯,替他们照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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