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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第四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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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中继是在第三天清晨完成并网的。

影把最后一段链路校准数据录入主控台时,屏幕上浮出了第四束波形。它比前三束都要淡,也慢,起伏周期更长,像一条被拉得很松的弦。四束波形并排摆在屏幕上,各跳各的,偶尔在某一个极短的瞬间同时轻轻一颤。影把并网后的第一组同步数据截取下来,存进独立文件夹,命名沿用之前的格式,标注为“四源同步-初次”。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把简报发到秦沐雪终端。

秦沐雪那会儿刚走出训练厅。她站在走廊里看完简报,转身去了情报分析室。林逸已经在里面。他正把旧图从铁盒里取出来,平铺在主控台旁。旧图上旧痕叠着新记,最早那朵冰晶花的花蕊已经填实多年,旁边那点极北蓝点、两个星纹符号、守望者七道短线、男孩画里那条偏东的线,以及昨夜里新添的那一短笔,全都安静地待着。秦沐雪把简报放在旧图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四束波形,又看旧图,说:“第四束的相位和前三束不完全一样。它更像是从前三束里长出来的,但长大之后自己走了一条岔路。”

林逸问:“那岔路是往哪边偏?”秦沐雪说:“东南偏东,和男孩画的那个方向基本一致。”她拿起笔,在旧图那个偏东小点旁边,又多画了一道极短的线。这一次,她把两道短线连了起来,中间留了一个极小的间隙。她说:“先别断定它是第四源。也许它只是前三源在某个方向上的延长。再观察几天。”

影从哨塔下来时,把东方中继的原始频谱也带了一份。她在那段频谱最下方的浅纹旁边注了一句:“弱于背景噪声约三个基准单位,但重复率稳定。”秦沐雪看了一眼,说:“稳定就有价值。让它继续跑。”

苏小渔午后从医疗站出来,怀里抱着一小摞新到的儿童体检报告。她把报告放在石桌上,见秦沐雪和林逸都在看屏幕,便没急着说工作。她先去灶台边倒了两杯温水,分别放在两人手边,才开口:“苍银母星那边,两个孩子最近没再提星星的事。体检数据正常,夜里睡得也稳。”她顿了顿,又说,“但林语在记录里发现一个小变化。他们的星纹频次比之前低了一点,但幅度比之前更宽。像同一条河,水面变宽了,流得慢了。”秦沐雪听完,把这句话写进教案页脚。她写的是:“星纹频次降低,幅度增大。与四源并网时段部分重叠。暂不归因。”

那天傍晚,四人围坐在后院石桌旁。林逸今天卤了一锅新的酱牛肉,切得比平时略厚,说是试验一种新的火候。苏小渔尝了一片,说这个切法口感更实。影吃了两块,什么也没说,只在吃完后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让所有人看那四束波形。它们安静地跳着,互不打扰,偶尔在某个短促的瞬间同时动一下。像四个人坐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同时抬起头来。

秦沐雪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她走到城墙边,朝东南方向望了一眼。今夜无星,天色深沉。但她知道,在那边,有一组中继正亮着,极稳极轻地捕捉着那束最淡的波形。而在更远的苍银母星上,两个孩子在各自家里,手腕上那点极淡的星纹正以更宽更慢的节奏起伏着。守望者母星那边,七组偏转数据也在同步更新。它们都还没说话,也没想汇合。它们只是先站稳,再走岔路,又站稳。像一个人学写字,先描红,再临帖,然后试着写自己的字。横平竖直还没全对,但笔已经拿稳了。

林逸收完碗筷,在石凳旁坐下。他拿起那片男孩寄来的边角料,把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东”字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它放回旧图铁盒旁,和那粒银核碎晶、那张男孩画的第七张图并排放着。东西很小,地方很挤,但都是真的。影在哨塔上继续值守。苏小渔回医疗站整理明日巡诊的药品。秦沐雪回到情报分析室,在教案新的一页写下:“第五百四十三日。四源同步初步建立。东方中继持续监听。星纹变化待归因。不干预,不联络。”写完,她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希望之城的灵力屏障正缓缓完成一次呼吸。四束波形在屏幕暗下去之前,仍在各自的位置上,极轻极慢地跳着。夜很深了。但那条偏东的岔路还在延伸。没人知道它会走到哪里。也许明天会有第五源。也许不会。但今晚,四条线都在。这便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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