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巡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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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决定带侦察艇沿着雾的走向飞一段。
这个决定是她自己做的。她把五束波形和母亲笔记里那三段关于雾的描述叠在一起,在航图上画了一条极淡的推测线。从北方蓝封的坐标出发,经过递次链条前四个点,延伸到东方中继附近,末端指向第五点东南方向。这条线不长,用轻量侦察艇飞一个来回大约需要一天多。她没有申请正式任务,只在当天早上把航图拿给秦沐雪看,说想沿着这条线走一趟,看看能不能用被动扫描抓到雾的边缘。
秦沐雪看了航图很久。她想起母亲笔记里那句“测其边缘,似有极缓位移”。母亲当年用虚空哨站极简陋的设备试着测过雾的边,但设备不够,测出来的数据一直模棱两可。现在影有更好的探测仪,沿着雾的走向飞一遍,至少能知道那片雾到底有没有边,如果有,边在哪里。
“去吧。”秦沐雪说,“带上林逸。别靠太近,别用主动信号。”
影点头。她走之前把五源同步数据全部留档,又在哨塔上重新校准了被动接收阵列。林逸已经在停泊区等着了。他带着剑,但剑只是习惯性背着。他这次上艇没打算用它,这一点他和影都知道。苏小渔赶来送了一壶新煮的汤,又往林逸口袋里塞了两片酱牛肉。她没多问,只说:“汤凉了就别喝了。”
侦察艇在午后升空,沿东南方向飞入深空。航线大致沿着递次链条的走向,但不是完全重合。影有意让艇偏出链条几个身位,像沿着一条隐约的河岸走,不踩进水里。前半程没有异常。探测仪屏幕上偶尔扫到前四个点残留的极弱回波,强度都在预期内。林逸坐在副驾驶位,把汤壶放在膝上,看着舷窗外越来越暗的虚空。
变化出现在第三个时辰。那时艇已经飞到东方中继附近,第五点的信号在屏幕上清晰可辨。影把航速降到极低,把探测仪接收频率调到最底层,试图捕捉那些比信号更淡的东西。就在这时,探测仪忽然跳出一组极不稳定的宽幅波。波形不像之前任何一个点,也不像蓝封或东南回波。它极散、极宽、极淡,覆盖了屏幕上很大一片区域,像一层薄膜铺在虚空中。影说:“雾。我们碰到雾边了。”林逸转头看屏幕。那层宽幅波并不移动,就悬在那里,像一块极薄极静的灰纱。他问:“要进去吗?”影摇头:“先测边。我们沿着它飞一段,看看边界走向。”
艇沿雾边缓缓滑行。宽幅波始终在屏幕边缘晃动,既不消失,也不逼近。林逸觉得它不像之前任何一种信号那么有节奏,它只是待在那里,非常安静,安静到如果没有探测仪,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飞了一段时间后,影说:“它的边界在往东南偏。和我们推测的方向一致。”她把这段边界数据单独存下来,又在航图上把这条边界描了一遍。描完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说:“它比递次链条走得远。链条上的五个点在它内侧,不在正中间。它像一条很宽的河,那些点是河里的石头。水流过去,石头才露出来。”
林逸没有接话。他想起女孩画里那团银灰色,女孩把点画在雾里,而不是雾旁边。也许女孩看到的雾不是边界,是雾的内部。女孩站得近,所以能看到点浮在雾里。而他们现在站在雾边上,只能先摸到它的轮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影。影沉默片刻,说:“如果女孩在雾里,那她在的位置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艇已经沿着雾边飞了很长一段,汤壶里的汤还温着。林逸给两人各倒了半杯。影接过去,喝了一口,说:“先不进去。但可以留一组中继在雾边,长期听。”林逸说好。
返航时天色已暗。侦察艇调转方向,朝希望之城飞去。雾边被留在身后,像一条极长的浅灰色带,慢慢缩进舷窗深处。影把今天的数据全部导出来,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沿用之前习惯,只多了一个字:雾。她在备注里写道:“雾边确认。宽幅波,极弱极散,边界稳定,位移方向东南,速度极慢。内部情况未知。建议沿雾边布设被动中继。”写完后,她把数据同步到秦沐雪终端。
回城后,秦沐雪在停泊区等他们。她听完简报,看了雾边数据,又看了看男孩画里那条弧线和女孩画里那团银灰色,说:“你们今天碰到的,可能就是女孩一直看到的东西。她画雾,是因为她已经进去了。”影点头:“她比我们更早站在里面。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秦沐雪把三份记录并排放在铁盒旁:母亲笔记里的三段“雾”,女孩的画,影今天的雾边数据。她把它们叠在一起,然后拿起笔,在教案新页的页脚写下一行字:“第五百四十九日。雾边已确认。递次链条位于雾内。女孩画作与雾边数据吻合。计划沿雾边布设被动中继。暂不进入雾区。”写完,她合上教案,把铁盒放回原位。林逸已经把汤热好端上桌了。苏小渔在旁边切酱牛肉,影坐下来,把探测仪挂在椅背上。四个人围着石桌吃饭,谁都没再提雾的事。但旧图上那道虚线旁边,多了一条影今天新描的雾边线,极淡极细,像一条还没有名字的河。它从北流到东南,一路漫过那些亮着的点。而雾还在走。很慢,很稳。没人知道它要去哪里。但他们会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