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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环内之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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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在第四天清晨又测了一次环内那条细线。它还在绕,轨迹和昨天几乎一致,幅度稳定,没有衰减,也没有增强。她把这个结果标注为“环内循环-持续稳定”,然后做了一件之前没做过的事:她把环内细线的频率与环上七个点的频率逐段比对,发现细线的频率不是固定值,而是缓慢在两个点之间来回偏移,像一根很轻的弦被两端交替拨动,却不发出声音。

她把这段分析带到后院时,秦沐雪正在石桌上翻看男孩最新的画。男孩昨天又画了一张,还是圆,但圆里多了三个小点,分布在圆的内侧边缘,彼此间隔很大,像三个人站在环形跑道的不同位置。苏小渔说,男孩画完这张之后,把之前那张六个点的线图和圆圈图都从枕头底下取出来,并排压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又把三张画叠在一起收好了。

秦沐雪把男孩新画的三个点和环内细线的数据叠合。三个点落在环的内壁上,各自对应细线频率偏移的两个端点之一。她看了很久,说:“他画的三个点,正好在环内细线来回偏移的两个端点上。可能他感觉到环内有东西在动,但看不清具体位置,所以画了三个粗略的落点。”影说:“也可能他感觉到的是三个独立的东西,不是一条线。”秦沐雪没有反驳。她把两种可能性都记进教案,然后去了训练厅。

当天的课是高级班极古遗迹实测模拟的结业考核。秦沐雪把环内细线的原始数据隐去来源,混入一批常规测试信号,让学员独立判断信号源数量和分布。多数人判为“单源环绕”,只有两名守望者学员在备注里写:“疑似多源交替,环内循环,频率偏移规律。”秦沐雪把这两份作业单独收了,和之前那两份标记“环形分布”的作业放在一起。她合上作业夹时,忽然想起母亲旧笔记里那句“边外有痕,痕浅,测不准”。母亲当年连痕都测不准。这批学员已经能分辨痕里的环了。她把作业夹放进铁盒旁,没说话。

下午,苏小渔从苍银母星发回一条加密讯息。她说男孩和女孩今天又见了一面。两个人在院子里玩的时候,男孩把三张画都带去了,摊在石桌上。女孩看了很久,然后指着男孩新画里那三个点中的一个,说:“这个在动。”男孩说:“哪个?”女孩说:“最上面那个。”苏小渔在讯息末尾写:女孩指的“最上面那个点”,在画上位置偏北,对应环内细线频率偏移的一个端点。她接着说,两个孩子又蹲在地上画了一会儿,这次画的是三个点围成一圈,圈里空的。女孩在圈心画了一条极短的线,没说是什么。

秦沐雪看完讯息,把女孩画里那条极短的线记下,和环内细线的轨迹叠合。女孩画的线不长,方向偏东南,和细线在环内偏移的方向一致。她合上讯息,走到情报分析室窗边。东南方向的天空很淡,看不出任何动静。环还在合着,环内那条细线还在绕,孩子们仍在各自的院子里画着只有他们自己才完全理解的图。她想起母亲在虚空哨站里独自推算的日子。母亲那时候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所有关于雾的推测只能写进笔记,留待后来者。现在不止有后来者,还有了更小的后来者。孩子们画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和她们记录的数据对上。她不需要马上弄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她只需要继续记录,继续等待,继续把每一天的数据归档。

那天傍晚,四人照常在后院吃饭。林逸今天在汤里加了青石城送来的干菌和一小把野葱,汤味比平时厚了一层。影吃饭时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让所有人看见环内细线今天的轨迹。苏小渔看了一会儿,说:“它好像在找什么。”秦沐雪点头,但没有接话。林逸把碗放下,看了看那条细线,又看了看旧图方向。他说:“让它找。找到了会说的。”秦沐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饭后秦沐雪回到情报分析室,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归档。她在教案页脚写道:“第五百六十一日。环内循环信号持续稳定,频率在两点间缓慢偏移。儿童画作出现环内三点及短线标记,部分对应偏移端点。继续保持被动记录。”写完,她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屏幕上,七束波形仍在安静地跳着环,环内那条细线仍在慢慢绕。不急。不散。不走。她睁开眼,合上教案,熄了灯。东南方向,雾停在原处。环合着。痕还在。她转身回屋。夜风从城墙上掠过,很轻。明天也许会有新的变化。也许没有。但今晚,她可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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