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续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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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雪换新图是在午后。
旧图上那条从第七点出发的弧线已经快画到纸边,炭笔末端再往东南延伸不到一寸就该触到纸角了。她把旧图从铁盒里取出来,铺在情报分析室桌上,又取出一张新的冰晶纤维纸,裁成和旧图同样的尺寸,压平四角。新纸比旧纸白,也比旧纸挺括,摊开时几乎没有什么声响。她把两张图并排放着,旧图在左,新图在右,中间留了一指宽的缝隙。
影上来时,手里带着上午的螺旋轨迹数据。外移仍在持续,方向东南,速度比昨天略快了一点,但幅度仍极小。她把数据投在旧图上,轨迹末端离纸边不到半指宽。秦沐雪在旧图上沿着螺旋轨迹画到最后,收笔时炭笔停在纸边前一指处。然后她转向新图,在对应位置用炭笔轻轻画了一个极小的点,作为续接的起点。那个点在整张新纸的左上角附近,周围大片空白。她看了一眼,没有继续画线。先把起点定下,再等数据续上,她一向如此。
林逸端着茶进来时,看见桌上两张图并排铺开。他把茶杯放在两张图之间那条缝隙旁边,低头看了看旧图末端和新图起点。他问:“续到新图上了?”秦沐雪点头:“旧图放不下。螺旋还在往外走。先把起点定下,后面的线等数据再续。”林逸说:“新图迟早也会满。”秦沐雪说:“那就再换一张。”林逸没再说话,只把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苏小渔从医疗站回来时,带来了苍银母星的新画。男孩今天没有再画线,只画了一张纯白的纸,纸中心有一个极小的点,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字,笔画挤在一起,林语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边”。女孩画了另一种东西——纸面上只有一条从左上到右下的极淡直线,线两端各有一个极小的点,中间空白。苏小渔把两张画放在旧图旁,说男孩画里的“边”字对应螺旋快碰到旧图边缘,女孩画里那条直线方向也是东南。秦沐雪看了两张画,把男孩的“边”字记进教案,又把女孩的直线和旧图螺旋末端、新图起点叠在一起。三条线的走向基本一致。
守望者长老会的更新在傍晚送到。两名孩子的光膜内侧偏转点今日继续朝东南移动,幅度与昨日相近。长老会观测员在备注里写:偏转点移动速度稳定,幼童体征正常,光膜展开面积无异常变化,建议继续被动监测。秦沐雪把数据收好,没往新图上添线。她只在新图起点旁边写了日期,然后把旧图和新图并排收进铁盒。旧图已经很满,新图还几乎空白。她合上铁盒时,想起母亲当年那本旧笔记,也是写到纸边换页,换了很多次。如今她也换图了。从玄黄界到天阙界,从深空航道到极古遗迹,再到雾区和螺旋,她换过不少纸。这次换得最安静,只是把一条细线的起点从旧纸挪到了新纸上。
那天傍晚四人围坐在后院石桌旁吃饭。林逸今天重新炖了一锅萝卜汤,用的是苏小渔从青石城带回来的新干菌。影吃饭时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让所有人看见螺旋正在接近旧图边缘。苏小渔看了一会儿,说:“它到了边上了。再走一点就要出新图了。”秦沐雪说:“新图已经铺好了。起点定了,后面接着画。”林逸把碗放下,看了看旧图和新图的方向。他说:“它从环里出来,走到旧图边缘。现在新图在等着。它走多久,我们就跟多久。”秦沐雪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饭后秦沐雪回到情报分析室,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归档。她在教案页脚写道:“第五百七十一日。螺旋已接近旧图边缘,新图起点已定。多地儿童体征位移持续,方向东南。继续被动记录。”写完她合上教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旧图和新图并排在铁盒里,一张满,一张空。屏幕上,七束波形仍在安静地跳着环,环外螺旋继续朝东南延伸,很快就要进入新图的领域。她睁开眼,熄了灯。东南方向,雾还在原处,螺旋还在走。她转身回屋,脚步很轻。明天也许螺旋会进入新图,也许它会再停一次。但今晚,她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