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分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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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芽在第五天裂开了。
望舒那天午后照例去窗台查看。藤茎中段那粒青灰色凸点比前几日大了一圈,表面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纵向裂纹,裂纹边缘微微翘起,像旧墙上剥落的漆皮。她用放大镜贴上去看,裂纹里面是空的,壁面光滑,颜色比外皮浅得多,透着一种嫩生生的银灰。芽壳在裂,但还没完全张开。她测了偏转读数,藤茎主体仍是静止的,但芽壳内部的空腔里,有一组极微弱的低频波动,方向朝东南偏东。波动很轻,轻到如果不把感应片贴在芽壳正下方,几乎读不到。她把这件事告诉秦沐雪时,秦沐雪正在新图旁看影刚送来的数据。
影昨天夜里发现支线停驻点末端出现了极轻微的波形分裂,主波形仍是平直的,但在它下方,有一小段支波从停驻点极缓慢地往南偏移,幅度很小,频率与主线接近但更缓。她把这个变化标为“支线末梢分裂”,传给秦沐雪。秦沐雪把支线末梢分裂和藤芽的裂开并排放在一起。时间对得上。芽壳开裂的时候,支线末梢也在分。她把两个变化叠在旧图上,位置都在支线停驻点附近。她对望舒说:“藤芽裂的时候,支线也在裂。一个从里面往外分,一个从末梢往外分。”望舒说:“可能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藤先发芽,支线跟着分。”秦沐雪把这句话记在教案页脚,没有下结论。
苏小渔从医疗站赶来时,带来了苍银母星的新画。男孩今天画了一根藤,藤中段的鼓包裂开了,里面画了一条极短的线,朝东南偏东。他画完把画折起来,没有压在枕头下,而是夹进了之前那张合画的后面。女孩那边,母亲提到她今早把两块银核晶石从布袋里取出来时,其中一块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缝,方向东南偏东。守望者长老会更新说,两名孩子光膜内侧偏转点今日间距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微缩,幅度极小,持续不到一炷香便恢复。偏东点的频率比昨日略升,方向仍是东南偏东。长老会观测员在备注里写:偏转点间距微缩后恢复,频率微升,幼童体征正常。
秦沐雪把三地数据与藤芽裂开、支线末梢分裂叠合。男孩画里芽壳裂开后露出的短线、女孩晶石上的新裂缝、守望者偏东点频率的微升,全部指向支线末梢分裂的方向。她把合画从铁盒里取出来,摊在桌上。男孩和女孩合画的藤中段那个空圈旁边,现在多了一小段伸出来的线。秦沐雪拿炭笔在合画藤芽裂口处极轻地描了一下,标注为芽裂点。她对望舒说:“它裂了。往东南偏东分了一条线。”望舒说:“芽里面是空的。分出来的是方向,不是实体。”
那天下午影在哨塔上继续监测。主螺旋仍在极缓外移,方向东南。支线停于末点,末梢分裂的支波缓慢南偏,速度极低。藤芽裂开未影响任何仪器读数,但它在裂,是肉眼可见的。影在日志里写:生物样本芽壳开裂,内部空腔出现低频波动。支线末梢同步分裂。非信号驱动,疑为自身生长行为。备注:继续观察。
傍晚四人围坐在后院石桌旁吃饭时,望舒也在。影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让所有人看见主螺旋、支线停驻点和末梢分裂支波的最新轨迹。苏小渔看了一会儿,说:“芽裂了,支线也跟着分了一条。”望舒说:“芽里面是空的。分出来的只是方向,没有实物。但方向定了。”林逸把碗放下,看了看那几条线,又看了看窗台上那根藤。他说:“藤先发芽,芽裂了,方向露出来。支线跟着走。跟之前一样,活物比仪器早。”秦沐雪没说话,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饭后秦沐雪回到情报分析室,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归档。她在教案页脚写:“第五百八十八日。细藤芽壳开裂,内部空腔出现低频波动,方向东南偏东。支线末梢同步分裂。多地体征同步微变。继续被动记录。”写完她合上教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屏幕上,七束波形仍在安静地跳着环,环外主螺旋继续东南,支线停于末点,末梢分裂出一小段支波,极缓南偏。窗台上那根细藤安静地弯着,茎尖青灰在夜灯下极淡极稳,中段那粒裂开的芽壳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但它在裂,方向定了。望舒屋里的灯还亮着。她在给母星写第八封信。信里写了芽裂和支线末梢分裂的事。末尾她加了一句:“芽是空的,但方向是真的。这边的人说,活物比仪器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