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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雾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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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零后的第三天,雾动了。

影那天傍晚在哨塔上做例行扫描时,发现雾边三处中继传回的宽幅波信号同时出现了极轻微的衰减。她起初以为是常规波动,调出三天前的数据叠合后才发现,雾的边界正在极缓慢地收缩。收缩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内收都快,方向朝东南偏东,和螺旋主线的走向一致。她连测三轮,确认这不是局部扰动,也不是仪器漂移。雾在退。它从外围往内收,像潮水从沙滩上慢慢往回退,每退一步都留下极淡的湿痕。

她把这个变化传给秦沐雪时,秦沐雪正和望舒在情报分析室看归零后的平直波形。看完影的数据,秦沐雪把旧图和新图同时展开。雾边三处中继的坐标在旧图上标注得很清楚,此刻对照收缩数据,雾的外缘已经缩回了最初记录时的位置内侧约五分之一。她问影:“收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影说:“大约在圆心归零后第二天。只是前两天幅度太小,我没认出来。今天叠了三天的数据才看出来。”秦沐雪把雾的收缩时间与归零时间对照,两者间隔不到一天。她对望舒说:“点音停了,雾就开始退。像它一直在等这个点走完。”

望舒把那两片空壳和壳粉重新取出来。壳粉仍在晶石匣里,但颜色比前一天又淡了一些,几乎快要看不见了。她把壳粉的方向与雾的收缩方向对照,两者一致。她说:“壳粉也在退。跟雾一起。”秦沐雪把壳粉的褪色时间与雾边收缩数据叠在一起,两条线几乎同步。她拿起笔,在新图雾区边缘画了一道极浅的虚线,标注为退却线。画完后她说:“之前雾一直在走,从北往东南,走完了就停。停了又绕圈,绕完点音,点音走了。现在雾自己在退。”望舒说:“像涨潮之后退潮。它来的时候一层一层来,走的时候一层一层走。”

苏小渔赶来后,把雾边收缩的数据发给苍银母星。林语回讯说,男孩今早画了一张极简单的画,只有一条弧线从纸的一头往中间弯,末端停住,没有画完。他母亲说男孩画完之后把画放在桌上,没有收进口袋,也没有压在枕头下,只是摊在那里。女孩那边,母亲提到她今早把两块银核晶石从布袋里取出时,发现晶石表面那些之前出现的裂纹和折痕都在变淡,颜色比前几天浅了许多,像被什么慢慢吸走了。守望者长老会更新说,两名孩子光膜内侧偏转点今日完全静止,但偏转点周围的光膜出现了一次极轻微的舒张,光膜展开面积比活动期间略增,方向朝东南偏东。长老会观测员在备注里写:偏转点周围光膜舒张,方向与百晓堂雾区退却一致,幼童体征正常。建议持续观察光膜舒张是否继续。

秦沐雪把三地数据与雾的退却线叠合。男孩画里那条弯了一半的弧线、女孩晶石上变淡的裂纹、守望者光膜的舒张方向,全部对应雾区收缩的走向。她把合画从铁盒里取出来,摊在桌上。合画下半张纸中央的小圈还在,圈心那个叉也还在。此刻对照雾的退却,她拿炭笔在合画圈外极轻地画了一道朝东南的弧线,标注为退却痕。她对望舒说:“雾在退。它来的时候铺了很远,现在往回收。孩子们画的东西也在跟着收。”望舒说:“像一个人把铺开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回箱子里。收完,箱子就空了。”

那天下午影在哨塔上持续追踪雾边收缩。三处中继的宽幅波信号每隔几个时辰减弱一档,收缩方向稳定。主螺旋绕行轨迹闭合后未再延伸,支线停于末点,圆心归零。藤和苔藓都安静。她把数据存好,在备注里写:雾边持续退却,方向东南偏东,速度均匀。生物样本同步退却。备注:继续观察退却是否持续至完全消散。

傍晚四人围坐在后院石桌旁吃饭时,望舒也在。影把探测仪屏幕转向石桌中央,让所有人看见雾边收缩后的新边界。苏小渔看了一会儿,说:“雾在往回走。走了这么久的雾,现在开始收了。”望舒说:“之前它从北往东南铺,铺了很远。现在往回收,收完大概就没了。”林逸把碗放下,看了看屏幕上那条正在往里缩的边界线,又看了看窗台上那根安静的藤和那两片空壳。他说:“来的时候铺天盖地,走的时候悄无声息。跟人一样。”秦沐雪没说话,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饭后秦沐雪回到情报分析室,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归档。她在教案页脚写:“第五百九十八日。雾边出现持续退却,方向东南偏东。壳粉同步褪色,多地体征同步舒张。疑为雾区进入退却阶段。继续被动记录。”写完她合上教案,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屏幕上,七束波形仍在安静地跳着环,环外主螺旋绕行轨迹已闭合,圆心一片平直,雾区边缘的退却线正在极缓慢地往里收。望舒屋里的灯还亮着。她在给母星写第十九封信。信里写了雾退的事。末尾她加了一句:“它来的时候铺了很远,现在开始收了。这边的人说,收完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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