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离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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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检查结束后,张知俞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第三天,一纸通知下来,他教研组组长的职务被撤销了,调去教初一,从老资历的骨干教师变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语文老师。
消息是在办公室里当众宣布的,冯校长念完通知便合上文件夹走了出去,留下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知俞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困惑、也有嘲讽。
张知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他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桌面上那摞作业本底下。
可他还得站起来,把座位腾出来给新上任的组长,抱着自己的东西搬到初一办公室去。
他一言不发地收拾了桌面,脚步沉重得像是踩着棉絮,整个人的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当天下午他便请了病假,再没踏进过学校大门。
张知俞待在家里,关着卧室的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也开着台灯。
妻子敲了好几次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说身体不舒服。
被问得多了,他便不耐烦起来,夫妻俩为此吵了一架,一连几天家里都弥漫着一股硝烟味,令人窒息。
张知俞大女儿回来了一趟,大概是听说了什么,坐在他床边安慰了他几句,说了些“爸你别往心里去”“过段时间就过去了”之类的话。
张知俞听着,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总算稍微好受了些。
可他还是无法面对同事们的目光,一想到那天的事,他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镇一中食堂承包商也在一周后被换了。
换成了另一家资质更齐全的,签了正式合同,卫生标准和食材来源都写进了条款里。
这个消息在镇上传得比撤职通知还要快,人们津津有味地议论着新副镇长的雷厉风行。
政府大楼办公室里,何春花坐在窗边,把手中的文件批完最后一份,搁下笔,望着窗外那排被风压弯的杨树。
张知俞被撤职的消息她当天就知道了,如今听说他请了病假在家休养,连门都不出。
她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张知俞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那样爱面子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大丑,怪不得当起了缩头乌龟。
不过她知道张知俞这种人没那么容易被打倒,他现在应该知道她的身份了吧?不枉她故意透露那么多消息。
估计张知俞正在盘算着从她这里捞点好处。
何春花冷笑着靠在椅背上,她拭目以待。
就在她准备慢慢折磨张知俞的时候,晋城那边先传来了消息,是阿宝爸爸打来的电话,说温奶奶快不行了,让她回去。
何春花得到消息后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向组织上请了假,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赶上了当天回晋城的火车。
火车哐当哐当开着,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向后退去,暮色从远处的树梢上一点点压下来,把车窗外的天空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何春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她闭上眼,脑海里便涌出一幅幅旧日的画面。
温奶奶牵着她的手去供销社买零嘴,老太太在柜台前跟售货员说“要那个大白兔”,拿到后拆开糖纸先塞一颗进她嘴里,再把剩下的包好放进口袋。
夏天傍晚,祖孙俩坐在院子的柿子树下,温奶奶摇着蒲扇给她讲以前的故事,讲得她迷迷糊糊地趴在膝盖上睡着。
她考上大学那年,温奶奶得意洋洋的挨家挨户敲门,恨不得让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翻得她眼眶一阵阵地发酸。
她算了算,太奶奶已经八十多岁了。
这一晃,竟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
……
晋城机械厂家属区,温家小院。
温奶奶瘦了许多,她靠在一张旧藤椅上,半躺在院子里的太阳底下,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周延礼搬了一张矮凳坐在旁边,手里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地喂到她嘴边,她有时张嘴,有时不张嘴,眼神是散着的,望着院墙上方那片天空发呆。
这一年多来她越发糊涂了,时常连温父都认不出来,可她还记得阿宝。
半年前她清醒过片刻,说要搬回机械厂家属区来住,说她想落叶归根,她要回那个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家里人便把她接了回来,回来之后她又糊涂了,经常念叨着说阿宝又出去了,她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这几年她的老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她虽然没病没灾,可精神头却一天比一天差,像一盏油快要耗尽的灯,医生都说可以准备后事了。
回温家小院之后头几天温奶奶状态好多了,前两天还多吃了半碗饭,可仅仅过了一夜,那股精气神便又迅速衰败下去,像回光返照之后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这段日子周延礼一直住在这里,温父温母也在,每天轮流陪她说话,温安贝忙完厂里的事也会带着孩子们过来坐一阵。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温奶奶躺在藤椅上,偶尔听到笑声会睁开眼看一眼,又慢慢合上。
所有人都知道,老太太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阿宝。”
温奶奶半睡半醒间忽然喊了一声。
周延礼放下手里的橘子,握住她那只枯瘦的手。
“奶奶,我在这。”
“阿宝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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