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夜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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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出发了。
陈涛把米切尔扶上车,让他靠在车厢角落里。米切尔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额头滚烫,手心却是冰的。
卡里姆爬上来,坐在米切尔旁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坐着。
车门关上。黑暗中,有人敲了两下车厢壁。引擎发动,车身一震,开始往前晃。
陈涛靠着车厢壁,透过门缝往外看——那个废弃农场的轮廓越来越远,最后被黑暗吞没。
路上很黑。
没有路灯,只有对面偶尔开过的车灯,在门缝里一闪而过。大部分时候,窗外只有树影,一丛一丛地往后退,像是无数个人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过去。
车厢里也没灯。那盏小灯早就灭了,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电。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光,偶尔亮一下,又暗下去。
陈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听——
引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偶尔一声颠簸,车厢里的人跟着晃一下,有人闷哼,有人骂一句脏话。有人在轻轻打鼾,有人在低声说话,阿拉伯语,听不清说什么。
他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车身突然一震,慢下来。
陈涛睁开眼。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变了。是昏黄的路灯,或者房子里的灯。
车停了。
外面有人在说话,英语,带着点口音。然后有人敲车厢壁,三下。
车门打开。
冷风灌进来,陈涛眯着眼往外看——
一个修车铺。破旧的,铁皮棚子,几盏日光灯亮着惨白的光,照着地上的油污和旧轮胎。角落里堆着几辆报废的车,锈得不成样子。
一个老头站在棚子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旁边——
三辆车停在那儿。普通的面包车,一辆白色,一辆灰色,一辆深蓝色。车牌是纽约的。
屏障的人开始动。他们从原来的车上往下搬东西——背包,箱子,枪,弹药,伤员。动作很快,很轻,没有废话。哈桑的人跟着搬,有人不小心撞到铁皮棚子,咣的一声,所有人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陈涛把米切尔扶下来。
米切尔站不稳,整个人挂在陈涛身上。他的脸在日光灯下惨白惨白的,嘴唇干裂,眼皮肿着,额头上一层细汗。
那个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一个铁皮棚子——里面有个水龙头。
陈涛把米切尔扶过去,让他靠着墙,然后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往他脸上拍。
米切尔激灵了一下,睁开眼,看着他。
“操……”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他妈……想冻死我……”
水是冰的。冬天的自来水,冰得刺骨。
陈涛没理他,继续拍。
米切尔骂了几句,没力气骂了,又闭上眼。
换车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原来的车开进修车铺里面,老头用一堆旧轮胎和帆布盖上。新车的钥匙在屏障的人手里,他们分了一下——白色那辆给哈桑的人,灰色那辆给伤员和赛义德,深蓝色那辆装物资和备用。
赛义德站在棚子了,消失在棚子后面的黑暗里。
赛义德走回来,看着陈涛。
“分两路。”他说。
陈涛愣了一下。
赛义德指了指白色那辆:“哈桑带他的人,走西线,绕一下。”
又指了指灰色那辆:“我们走东线,直接往北。”
他看着陈涛。
“你们,跟我走。”
陈涛没说话。他看了一眼米切尔——米切尔靠在墙上,半死不活的。
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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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面包车开出去的时候,天还没亮。
陈涛坐在后座,米切尔躺在他旁边,头枕在他腿上。卡里姆挤在另一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
这辆车比货车舒服一点——至少座椅是软的,有暖气。暖气开着,车窗上起了一层雾,外面的树影模模糊糊的,像在水里看东西。
开车的是屏障的人,副驾驶坐着另一个,端着手枪,枪口朝下,看着窗外。赛义德坐在副驾驶后面,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路上很安静。
只有引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偶尔对面来一辆车,车灯照进来,在车厢里晃一下,又暗下去。
陈涛看着窗外。
田野。树林。偶尔一个小镇,几栋房子,亮着几盏灯,很快被甩在后面。加油站,便利店,快餐店的招牌,一闪而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这辈子,好像一直在逃亡。从洛杉矶逃到巴格达,从巴格达逃回纽约,从纽约逃到这里。车上,路上,夜里,天亮。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米切尔。
米切尔睡着了。呼吸很轻,但比之前稳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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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左右,米切尔开始发烧。
一开始只是身体发烫。陈涛摸着不对劲,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烫得吓人。
“赛义德。”他喊。
赛义德睁开眼。
“他发烧了。”
赛义德往前看了一眼,说了句俄语。开车的人应了一声,车速慢下来。副驾驶那个人翻出一个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金属盒,递到后面。
陈涛接过来,打开——几支注射器,一小瓶药,酒精棉,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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