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恩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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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
久到陈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慢慢滑下去。后背贴着墙,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坐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陈涛。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眼睛陷在阴影里,看不清。
“先生。”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他妈还有得选吗?”
陈涛没说话。
他伸出手。
桑切斯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里干干净净。这只手刚才拿着枪,刚才点过烟,刚才还从口袋里掏出过钱。现在这只手伸在他面前,手背上有几道很淡的青筋,在灯光下看得见。
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抓住它。
陈涛把他拉起来。桑切斯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但已经能站稳了。他松开手,桑切斯的手垂下去,垂在身侧。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一点。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陈涛侧过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
大金牙的脸出现在门缝里。他趴在门边,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里看——正好和陈涛四目相对。
他整个人僵住了。
门在他手里,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关上。他就那么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被抓包的尴尬,做贼心虚的恐惧,还有那种“我怎么这么倒霉”的绝望。
陈涛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大金牙挤出一个笑。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扯,扯到一半扯不动了,就那么僵着。门缝里的那只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我……”他说,“我就是路过……路过……”
门在他手里晃了晃。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陈涛还是没说话。
大金牙的腿开始抖。他扶着门框,想站住,但腿不听使唤。门框上的灰被他蹭下来,簌簌地往下掉。
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桑切斯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鄙视,有同情,还有一点幸灾乐祸。他低头看着大金牙,没说话。
大金牙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陈涛。
“我……”他又说了一遍,“路过……”
桑切斯没理他。他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前厅。走过的时候,肩膀撞了大金牙一下,不轻不重,大金牙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陈涛也跟着走出去。
大金牙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进去还是该跟着。他犹豫了两秒,最后决定跟着——至少跟着比一个人待在这儿强。他扶着门框,迈了一步,腿还是软的,差点摔倒。他扶住墙,站稳了,跟上去。
前厅里,陈涛在那条破轮胎上坐下。
轮胎很旧,坐上去咯吱响。他换了个姿势,后背靠在那台废弃的发动机壳上。
桑切斯站在他旁边,靠着墙。墙上蹭下一道灰印子,他没管。
大金牙站在远处,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最后找了个角落,靠着。角落里堆着几根废铁管,他靠上去,铁管滚了一下,他赶紧扶住墙。
陈涛看着门口的方向。
门是半挂的铁皮门,印子。外面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偶尔有车开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远,闷闷的;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西语,听不清说什么;还有不知道哪传来的狗叫声,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奇科还没回来。
陈涛从口袋里掏出烟,又点了一根。
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火光在他脸上一闪,照亮了他脸上那些细微的疤痕和眼角的皱纹。然后火光灭了,只剩下烟头那一点红,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他吸了一口,烟头亮一下,又暗下去。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往上飘,飘进黑暗里,看不见了。
他抽着烟,看着门口。
桑切斯也看着门口。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在看——脖子梗着,一动不动。
大金牙也看着门口。他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胳膊,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
三个人,三个方向,但眼睛都在看同一个地方——那扇半挂的铁皮门。
外面,街灯昏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
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两声,然后停了。
奇科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