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红场(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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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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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很暗。
陈涛拎着白头佬,穿过巷子。那人的脚在地上拖着,鞋底蹭着水泥地,沙沙响。
走到后巷,一个黑影从垃圾桶后面站起来。
桑切斯。他的腿还在抖,脸色惨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巷子口那点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半边脸亮着,半边脸在暗里。
“先……先生……”
“猫叫呢?”
桑切斯僵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涛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白头老按在地上,抬起脚,对准他的左膝盖——
白头老的眼睛猛地睁大:“你——”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白头老惨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脏水里,浑身抽搐。脏水溅起来,溅在墙上,溅在桑切斯裤腿上。
陈涛收回脚,看着桑切斯。
“看着他。别让他跑,别让他死。”
桑切斯拼命点头,脖子上的肉都在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陈涛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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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远了。
桑切斯蹲在墙角,盯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人。白头老不叫了,但还在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很轻的“嗬嗬”声。那声音像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桑切斯咽了口唾沫。他看着那条巷子的尽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巷口那点昏黄的光,照在地上。
他又看着地上的人。
白头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桑切斯被看得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很轻。
“你……”白头老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他是谁吗?”
桑切斯没说话。他盯着白头老。
白头老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脸上还沾着脏水,嘴角扯了扯。左腿还蜷着,以那个诡异的角度弯着,一动不敢动。
“你会死的。”他说,“你跟着他,会死的。”
桑切斯的腿又开始抖。但他没动。他盯着白头老,咬着牙,不说话。牙齿咬得太紧,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辆车从巷口拐进来,车灯晃了一下,又暗下去。墨绿色的福特,停在十米外。车灯关了,但引擎还响着,突突突的,在安静的巷子里很响。
陈涛推开车门,走下来。车门关上的时候,砰的一声。
他走到白头老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白头老蜷在地上,整个人还在抖。
陈涛弯下腰,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白头老整个人软着,站不稳,被拖着走。拉开后座的门,把他扔进去。
白头老的头撞在座椅上,闷响一声。他歪在那里,没动。过了两秒,他慢慢坐直,用手腕上缠着的胶带蹭了蹭嘴角——蹭出一道血痕。
陈涛关上门。走到桑切斯面前。
桑切斯还蹲着,抬头看他。
陈涛伸出手。
桑切斯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只手刚才拿着枪。刚才在里面,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现在这只手伸在他面前,手背上有几道很淡的青筋,在巷口那点昏黄的光里看得见。
他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抓住它。
陈涛把他拉起来。桑切斯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但已经能站稳了。他松开手,桑切斯的手垂下去,垂在身侧。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一点。
“上车。”
桑切斯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系了几下才扣上。咔哒一声,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车窗上起了一层雾。
陈涛发动引擎。车开出巷子,拐上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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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去。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两个人脸上交替闪过。亮的时候,能看见桑切斯额头上的汗;暗的时候,那张脸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一直在咽口水,喉结上上下下的。
后座传来那个人闷闷的声音:
“你带我去哪儿?”
陈涛没说话。他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桑切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个人。白头老靠着椅背,手腕上缠着胶带,左腿耷拉着,一动不动。路灯的光照进来,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睁着,看着窗外。
陈涛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他看着前方,没什么表情。方向盘在他手里,握得很稳。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警笛声。
桑切斯浑身一僵,转头看向陈涛。
陈涛没说话。他把车拐进旁边一条小巷,熄了灯。周围一下子暗下来,只有远处的路灯照进来一点点光。那点光照在挡风玻璃上,玻璃上能看见三个人的倒影。
警笛声越来越近。一辆警车从街角冲出来,闪着灯,从巷口呼啸而过。红蓝的光在巷子墙上扫过去,一闪,一闪,然后没了。
陈涛等了三秒。重新发动引擎,打开车灯,拐上主路,朝相反方向开去。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后视镜里看着他。那人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那笑在黑暗里看不清,但能感觉到。
“警察。”他说,“你跑不掉的。”
陈涛没接话。他从后视镜里扫了那人一眼,然后看向前方的路。
“傻逼。”他嘴角一瘪。声音很轻。
车继续往前开。路灯的光一道一道照进来,又一道一道退回去。没人再说话。只有引擎的声音,低低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