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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码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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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的窗帘透进来一缕光,是路灯的光,昏黄微弱,在灰白的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裂缝,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陈涛躺在床上,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左肩的伤口在跳,一下一下,疼得他喉结滚了一下,眉头却没皱——他早习惯了忍,但这绵长的折磨实在难熬。后背更沉,蹭着床单,痒痛交加,他想翻身,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已经这么躺了快两个小时。

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他在等电话。

窗外有车过,大灯的光扫过天花板,把那道裂缝照得雪亮,转眼又暗下去。远处狗叫,断断续续,打破了深夜的死寂,反倒衬得房间里更压抑了。

他闭上眼,指尖攥紧了床单。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安排:桑切斯去了金门,注册公司、铺垫身份,到现在没出岔子;赫苏斯今晚走,奇科去送,必须确保他上船;伊戈尔在红场盯着,排查那些打听赫苏斯的人;斯嘉丽在公寓,桑切斯盯了几天,没发现异常,暂时安全。

都安排好了。每一步都算到了。

可心里还是不踏实,像压了块石头,闷得他喘气都不顺。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在暗处酝酿,那些藏着的目光,那些还没露头的图谋,正慢慢往他们这边涌。

他睁开眼,又看了看那道裂缝,低声说了句:“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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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滩港的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呼啸着刮过集装箱堆场,吹得人脸生疼。

奇科把车停在堆场外面,熄了灯,熄了火。车厢里黑了下来,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忽明忽暗地晃在两人脸上。海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吹得玻璃嗡嗡响。

赫苏斯坐在副驾上,手里攥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包的拉链早坏了,用一根鞋带草草绑着。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陈涛给的一点钱——那将是他在乌克兰活命的全部家当。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赫苏斯才开口:“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奇科回答道,他攥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指尖都在抖——他舍不得赫苏斯走,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船呢?”赫苏斯又问,往漆黑的码头方向看了一眼。

奇科也探头望了望,夜色太浓,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几盏码头的照明灯在远处亮着。“应该在B区,”他顿了顿,“伊戈尔说的那个泊位,错不了。”

赫苏斯点点头,却没动,还是靠在座椅上,眼神空荡荡地望着前方。

车厢里又沉默了。只有海风刮过车窗的声响,和两个人沉重的呼吸。

奇科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赫苏斯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面无表情,下巴上冒出的青茬格外扎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但他的手一直在反复摩挲帆布包的带子,来来回回,节奏慌乱。

“老大,”奇科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要走?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赫苏斯没回头:“先生说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

“可是什么?”赫苏斯猛地转过头,盯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疲惫和烦躁,“我留下来,等着被LAPD抓啊?还是等着科恩的人找到我,把我当霍华德的替罪羊弄死?”

奇科说不出话,低下头。

赫苏斯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伸手从仪表台上拿了一盒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索着找打火机。翻来翻去,最后从帆布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

他打了三下才打着。微弱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总算点着了烟。他深吸一口,尼古丁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住了心里的烦躁,吐出一团白雾,转眼被风吹散。

“乌克兰,”他忽然开口,语气有些飘,“你说那边是不是特冷?”

奇科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哪知道,又没去过。”

“我他妈也没去过啊。”赫苏斯又吸了一口烟,“先生说了,冷。比洛杉矶冷得多。冬天还下雪。”

他说“下雪”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怪得很——他在洛杉矶活了三十多年,常年大太阳,从没见过几场雪,更别说那种能埋到膝盖的大雪。一想到要去个冰天雪地、语言不通的地方,他心里就发慌。

“那你还去?”奇科小声问。

赫苏斯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傻子:“不去等着死?总不能真拖累你们。”

奇科又不说话了。

“行了,”他推开车门,海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送我过去吧。”

两个人下车,沿着集装箱堆场往里走。奇科走在前面,小心避开脚下的杂物,赫苏斯跟在后面,隔着半步。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堆场里回荡,被海风放大,显得格外孤寂。

风越来越大,吹得奇科的风衣猎猎作响,衣角拍在腿上生疼。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次,生怕赫苏斯偷偷跑了,又生怕走得太快。

“你能不能别老回头?”赫苏斯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我又不会跑,也跑不掉。”

奇科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跟他并排走。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都没躲开。

B区泊位在码头最里面,靠着一座废弃的仓库。一艘破旧的货轮靠在岸边,舷梯放下来,锈迹斑斑,船上没几盏灯,黑漆漆的,像头趴在岸边睡觉的铁壳子怪兽。

船边站着个人,矮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夹克,领口沾着污渍,嘴里叼着烟。是伊戈尔说的那个船长,奇科记不清名字,只记得好像姓什么奇,拗口得很。

“赫苏斯?”船长吐了口烟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是我。”赫苏斯点点头。

“钱呢?”

赫苏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船长接过来,拇指捻开信封口瞟了一眼,又捻了捻厚度,眉头皱了皱。

“就这些?”

“就这些。”赫苏斯语气生硬,“伊戈尔说了,到了那边有人接,剩下的钱会有人补给你。”

船长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把钱塞进夹克内袋,点点头,指了指舷梯:“上去吧。

赫苏斯没动,盯着那艘破旧的货轮,眼神复杂。

船长又点了一根烟,看他迟迟不动,更不耐烦了:“怎么着,还等我请你上去?不想走了?”

“我就是在想,”赫苏斯抬起头,语气很认真,“你这船,不会开到一半沉了吧?”

船长差点被烟呛着,咳了两声,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船看着挺旧的,”赫苏斯指了指船舷上厚厚的铁锈,“船身都锈成这样了,不会漏水吧?我可不想死在海里。”

船长盯着他看了三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表情像在酝酿着什么:“我在这条线上跑了七年,沉了六条船——”

“六条?!”赫苏斯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他妈没开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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