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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风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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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红灯,骤然熄灭。

门被推开的瞬间,辛力加猛地从塑料椅上站起身,双腿依旧在微微发颤,却凭着一股韧劲稳稳站定。一个身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口罩挂在下巴上,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掩不住的疲惫。他扫了辛力加一眼,又瞥见走廊里林立的西装保镖、举着摄像机的记者和拉着警戒线的警员,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是——”

“他怎么样?”辛力加没让他说完。

医生咽了口口水,缓缓开口,“命保住了。子弹离心脏只有毫厘之差,万幸手术很成功,但人还没醒,需要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辛力加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反复攥成拳头,又缓缓松开,连呼吸都带着刻意的克制。良久,他才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医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匆匆走向护士站。

辛力加重新坐回椅子上,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双腿彻底软了,整个人陷进狭小的塑料椅里,肩膀垮塌下去,头深深低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陈涛坐在他旁边,依旧沉默,没有安慰,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这份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走廊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那些西装保镖、记者、警员,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辛力加,没有人说话,只有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或许更久——辛力加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疲惫被一种决绝取代。他看向不远处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竞选顾问,沉声道:“叫他们进来。记者,都叫进来。”

竞选顾问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低声劝阻:“先生,您的伤势还没恢复,现在接受采访太勉强了,不如等您休息一下——”

“叫他们进来。”辛力加打断他,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走廊里瞬间骚动起来。警戒线被拉开一道缝隙,扛摄像机的、举相机的、攥着录音笔的记者们鱼贯而入,灯光瞬间亮起,无数镜头齐刷刷对准辛力加,快门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片刻的寂静。辛力加坐在塑料椅上,浑身是伤:夹克被剪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缠绕的白色绷带,绷带上还渗着暗红的血迹;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边缘微微翘起;脸上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血渍,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裤子上沾着灰尘,鞋面上还凝着干涸的血点。可他在镜头前,依旧坐得笔直,腰板挺得端正,下巴微微抬起,气场丝毫不减。

陈涛默默从椅子上站起来,悄然后退,靠在走廊的角落里,双手插进裤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注意到他,灯光追着辛力加,镜头对着辛力加,话筒纷纷递到辛力加面前,他站在光里,光芒万丈,而陈涛,始终站在阴影里,沉默如影。

“辛力加先生,您身上的伤是枪伤吗?严重吗?”

“辛力加先生,是谁袭击了您?是有组织的伏击吗?”

“辛力加先生,有传言说您卷入了与科恩参议员的利益纠纷,请问这是真的吗?”

记者们的提问此起彼伏,杂乱而急促。辛力加缓缓抬起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抬,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相机快门的咔哒声,清晰可闻。

“我今天站在这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不是因为我是受害者,是因为我还活着。”

闪光灯骤然亮起,一闪,又一闪,照亮了他布满伤痕却依旧坚定的脸。

“几个小时前,我在萨克拉门托的一个地下停车场,遭遇了伏击。对方荷枪实弹,有备而来,目的很明确——杀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镜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平静,“但他们没成功。”

走廊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快门声此起彼伏,咔、咔、咔,像无声的机关枪,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我不想说太多无关的话。罪证,我已经亲手交给了FBI,他们会展开全面调查,所有真相,都会公之于众。”他看着镜头,尽显洞悉一切、掌控主动权的从容,“但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人想让我闭嘴,想让真相石沉大海,因为我手里握着他们最不想被看到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肩膀上的绷带,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也像是在宣告一种不屈的态度。

“他们没成功。”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闪光灯连成一片,咔咔咔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淹没整个走廊。记者们再次沸腾起来,无数问题又要脱口而出。

“辛力加先生,您说的‘他们’,是不是科恩参议员?”

辛力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双腿依旧在抖,却站得异常坚定。他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竞选顾问快步跟在后面,两个保镖紧随其后,FBI的探员也默默跟上。镜头追着他的背影,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直到他推开一扇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的灯光和目光。

走廊里只剩下记者们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在打电话汇报,有人在疯狂打字记录,有人在整理相机里的照片。陈涛从墙上直起身,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扇紧闭的门,也不再看那些喧闹的记者。他听见“科恩”这个名字,从不同的嘴里蹦出来,一遍又一遍,也听见“辛力加”这个名字,被反复提及,带着震惊、敬佩,还有一丝探究。

他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停顿。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萨克拉门托的夜景在玻璃上铺开,灯光从远处的山丘上一路倾泻而下,连成一片璀璨的灯海,加州议会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穹顶的灯光柔和而庄重,一闪一闪,像是黑暗中的灯塔。陈涛站在窗前,望着那些错落的灯光,脑海里忽然响起辛力加在书房里说过的话——“科恩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系统。打掉他一个人,系统还在。”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却很清晰,不是奇科的节奏,是辛力加的。

陈涛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的夜景,淡淡开口:“你怎么没在里面接受采访?”

“说完了。”辛力加走到他身边,并肩站在窗前,目光也投向窗外的灯海,语气平静,“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不该说的呢?”陈涛追问。

辛力加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不该说的,留给FBI去说。我现在要做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还站着,科恩压不垮我。”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的加州议会大厦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穹顶的灯光忽明忽暗,走廊里的嘈杂声隔着几道墙,模糊不清,仿佛与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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