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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地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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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推开的瞬间,保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率先迈了出去。

高跟鞋清脆地踩上华尔街的石板路面,深色套装的裙摆在八月燥热的风里轻轻晃动,带着几分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利落。她站直身子,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锁定了那个深蓝色的背影——在往来匆匆的西装革履间,格外显眼。

“小姐?”保镖连忙从副驾驶探出头,他没料到自家小姐会突然下车,更没料到她会朝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脚步已迈开,朝着那个背影径直走去。

保镖愣了半秒,立刻拉开车门快步跟上去。驾驶座上的司机也懵了,却不敢轻易离开车辆——这里是华尔街,违章停车超过三十秒,罚单便会如期而至。他望着后视镜里自家小姐渐渐远去的背影,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发动车辆,缓缓驶入车流,很快便被曼哈顿正午拥挤的车河吞没,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眼里只有那个深蓝色的背影。

他走向地铁站入口,台阶顺着地势往下延伸,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空气中褪去了华尔街的咖啡与古龙水味,取而代之的是地下通道特有的潮湿气息,沉闷而压抑。她踩着高跟鞋走下台阶,鞋跟敲击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入口处回荡。保镖紧跟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劝她回去,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跟着她三年,早已摸清了她的性子,清楚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沉默,而此刻,显然是后者。

站台上,陈涛站在黄色安全线后面,目光投向隧道深处,神色平静。地铁还未到来,隧道里的风却先一步涌了出来,吹得他西装的衣角微微扬起,露出袖口缺失的那颗扣子,格外扎眼。

她站在站台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他。他的侧脸对着她,她从未见过这张脸,却莫名熟悉他站着的姿态——重心微微偏左,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处于随时可动的状态,那是一种久经历练的警惕,藏在平淡的表象之下。

地铁的轰鸣声从隧道深处传来,灯光越来越亮,最终缓缓驶入站台。陈涛转身走进车厢,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里。她紧随其后,走进同一节车厢,在另一端的座位上坐下,与他隔着几米的距离。保镖跟上来,站在她身旁,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车厢——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进入任何一个封闭空间,必先找到出口,再排查潜在的威胁。他的视线扫到陈涛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袖口还少了一颗扣子,看起来和华尔街无数普通的从业者没什么两样。

车厢里的人不多不少,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拥挤。有人低头啃着剩下的早餐,有人靠着座椅昏昏欲睡,还有人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神空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深色套装与精致高跟鞋,在这个弥漫着汗味、潮气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朵开在荒芜角落里的名贵玫瑰。可她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车厢远端那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身上,目光灼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执念。

陈涛感觉到了。

一种本能的感知。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紧,泛起一阵细微的凉意——那是被人长时间注视时,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有人在看他,而且看得很专注,不是偶然的一瞥,是刻意的注视。

他没有立刻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侧过去一点,用余光悄悄扫向车厢远端。

金发,轮廓精致,深色套装,高跟鞋。

哟。

他收回余光,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的倒影上。玻璃里能模糊看到她的轮廓,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却能清晰地看出她坐得笔直——是从小被精心训练出来的姿态,是芭蕾舞的优雅、马术的沉稳,或是某种昂贵礼仪课刻进骨头里的挺拔,一举一动,都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还有她身旁那个大块头,一身合身的西装,站姿笔挺,目光不停地在车厢里扫视,眼神锐利,浑身都透着“保镖”的气场。

带保镖坐地铁?这是公主殿下突发奇想,来体验民间疾苦了?

车窗玻璃上,那个金发轮廓始终朝着他的方向,没有偏移,没有闪躲,就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她不顾一切地注视。陈涛看着玻璃里的倒影,静静等了五秒,她还在看;又等了十秒,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有病啊?他心里暗自腹诽,我这张脸,有那么大吸引力?

他差点笑出来,不是被冒犯的恼怒,是真的觉得有些好笑。今天不过是穿了件八百美金的西装,袖口还缺了一颗扣子,居然成了焦点,还被一个带保镖的“公主”死盯着不放,未免太过荒唐。

地铁广播里响起报站声。有人起身下车,有人排队上车,车厢里的人流微微涌动,她却始终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一站,两站,三站。

她还在跟着。

保镖站在她身旁,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职业性警惕,渐渐变成了困惑。他悄悄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整个人都有些出神,眼神空洞,眼里只有车厢远端那个男人的背影,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他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过去,仔细打量着那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肩膀的宽度,坐姿的重心,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自然蜷曲着,没有握拳,可那个角度,却透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松弛与警惕。

保镖收回目光,心里依旧困惑——没什么特别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啊。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把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身体微微绷紧,保持着随时可以行动的状态,职业本能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皇后区站到了。陈涛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出车厢。她几乎是立刻跟着站起来,紧随其后,眼神依旧没有离开他的背影。保镖不敢耽搁,快步跟了出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走出地铁站,皇后区的阳光比曼哈顿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冰冷的压迫感,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街角的消防栓还在喷涌着水柱,折射出细碎的阳光,孩子的尖叫声从街角拐回来,清脆而鲜活。一个拉美裔女人拎着沉甸甸的超市袋子走过,袋子里塞满了生活用品,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的身子微微倾斜,脚步匆匆,奔赴着属于自己的平凡日子。陈涛沿着街道往前走,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很稳,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后颈那阵熟悉的紧绷感,依旧没有消失。

什么情况?居然还在跟着。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经过喷涌的消防栓,经过街角的杂货店,经过那个步履匆匆的拉美裔女人。前面不远处,有一条狭窄的小巷,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阳光被砖墙遮挡,巷子里一片阴凉,透着几分隐秘与压抑。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拐了进去。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铁丝网旁堆着几个废弃的轮胎,落满了灰尘。陈涛没有往巷子尽头走,而是走过第一个转角,停下脚步,后背轻轻靠在红砖墙上,右手不动声色地伸进西装外套内侧,抽出格洛克22,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晰地传入耳中——清脆急促的,是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沉重稳健的,是皮鞋踩在地上的声响,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保镖。两个人,一前一后,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显然,他们并未察觉,自己已经走进了他的圈套。

转角处的光线微微暗了一下——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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