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哈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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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等了几秒,不再废话,伸手伸进西装内袋。他掏出的不是枪,是一本深蓝色封皮、边缘烫金的支票簿。他把支票簿放在吧台上,翻开,拿起吧台上插在笔筒里的圆珠笔,飞快写下一个数字,撕下支票,按在吧台上,推到哈桑面前,就放在那杯威士忌旁边。
十万美金。
本·哈桑低头看着那张支票,看了很久,指尖轻轻碰到支票边缘,却没有拿起来。他抬眼看向陈涛,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你不是投资人。”
“不是。”陈涛坦然承认。
“那你到底是谁。”
“一个需要进那个数据中心的人。”陈涛直言,“我要的不是钱,是一套工装、一张门禁卡、楼层结构、巡逻规律、机房位置、控制间钥匙。这些对你来说,是无关紧要的过去;对我来说,是入口。十万美金,足够你从芝加哥消失,去一个没有流浪汉的街区,重新买一条狗,过安稳日子。”
本·哈桑沉默了很久,空气里只有点唱机的蓝调声。他终于伸手端起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眼底的戒备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破罐破摔的决绝。他放下杯子,手指重新绕回杯沿,慢慢转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数据中心在城南,雷曼园区后身,挨着货运铁路。”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有戒备和自嘲,“我有一张旧门禁卡——去年升级换卡,旧卡没交回去,权限注销了,刷不开任何门,但保安认得雷曼的旧卡,从货运通道进。工装在我后备箱,也是去年换的,新主管嫌旧工装难看,统一换新,旧的没没收。”
“机房里有两套系统。铜色机架是老的,跑常规金融数据,没什么特别。黑色机架是去年秋天新上的——每排八台,共三排,独立供电。”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的愤怒,“那些黑色机架锁在机房最后面,隔着玻璃墙,装了指纹锁。我是当时唯一负责配置网络接口的人,给黑色机架的电量,相当于机房原有所有设备的总和。”
“流量有三个峰值——清晨六点,夜里十一点,每周二周三半夜三点到天亮。除了常规金融数据,还有大量外部数据输入——新闻、政策文件、市场分析报告。”他语速加快,“它在学东西,不是给用的交易算法,是更底层的基础架构。只是雷曼推到前台的壳,壳
“机房的楼层结构。”陈涛打断他,不拖泥带水。
本·哈桑伸出粗短的手指,蘸着杯底的水渍,在橡木吧台上画了个粗糙的长方形。他点出四个角,依次标出门、走廊、电梯井、消防通道的位置,又指了指长方形后部靠右的角落——那是机房,再点出机房斜对面的控制间。指尖的水渍在木头上留下一道道湿痕,清晰又潦草。
“围栏有个缺口,去年冬天铲雪车撞的,一直没修。从缺口进去,走货运通道。旧卡刷不开大门,就走卸货区侧门——那边的门禁有时候是坏的。机房隔壁控制间有把机械锁。控制间里有所有机架的电源开关和冷却系统。”
陈涛盯着吧台上的水渍图,每一条线、每一个标记,都牢牢刻进脑子里。他缓缓站起身:“工装和门禁卡。”
本·哈桑低头看了一眼支票,又抬眼看向陈涛,沉默片刻,伸手插进裤兜,掏出一串钥匙,从上面解下一把铜色机械钥匙,放在吧台上,与支票并排。然后他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外套:“在后备箱里,跟我来。”
两人走出酒吧,本·哈桑走到巷口一辆旧福特轿车后面,掀开后备箱。里面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卷网线,杂乱不堪。他从最底下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工装,背后印着褪色的雷曼Logo。他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张塑封门禁卡,上面有他的照片和工号,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年轻,头发更黑,眼神更亮。
他把工装和门禁卡递给陈涛:“卡刷不开任何门,但保安认得。工装有点皱,没穿过几次。进去后,别走门禁通道,走货运通道,卸货区侧门试试看。”
陈涛接过工装和门禁卡,工装布料粗糙,叠得整齐,边缘还留着熨斗压过的褶子。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便签纸和笔,快速写下一个地址——老汤普森的办公室地址,塞进本·哈桑手里:“明天去找他,就说格林先生让你来的。”
本·哈桑低头看着便签,又看向陈涛,忽然把钥匙环上那把铜色机械钥匙也解下来,拍在陈涛手里。钥匙带着他的体温,边缘磨得发亮。“控制间的机械锁。”他语气沉重,“你只有一次机会。”
陈涛握紧钥匙,转身走向出租车。戴维站在车门旁,眼珠子慢慢瞪大,看着他手里的工装、门禁卡和钥匙,嘴张了张,终究没发出声音——他太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陈涛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戴维坐进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没有多问。一个在华尔街混了十二年的人,最懂什么时候该闭嘴。出租车驶入芝加哥的夜色,密歇根湖在右侧车窗里时隐时现,泛着冷光。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安静得有些压抑。
陈涛睁开眼,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深蓝色工装,门禁卡上本·哈桑的脸,在街灯的光影里一明一灭。
出租车拐过一个弯,数据中心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