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黄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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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陈涛没等到福尔德的电话,也没等到赛义德的消息。他把大部分时间继续花在洗衣房二楼那扇窄窗后面,但蹲守的节奏变了——前几天他是在观察这伙人,现在他是在等他们下一步动作。
那条规律像节拍器一样稳定。每天早上九点,矮个的里卡多从正门出来买咖啡和早餐;瘦高的马丁内斯隔天下午三点左右去雷曼总部外围走一圈。灰色福特货车每两天来一次,停在公寓楼后门,引擎不熄火。背包客每隔一天从后门出来慢跑一圈。
规律一旦建立,任何偏离都是信号。
第三天下午,马丁内斯没有去雷曼总部。他去了三个街区外的一家工业设备租赁公司,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产品目录,边走边翻。液压升降机。工业级电钻。便携式发电机。傍晚,开灰色福特货车的大块头提前了一天出现,把车停在雷曼总部货运通道对面的街角,车窗只留了一指宽的缝。引擎熄了五分钟,然后重新发动,沿着货运通道的方向慢慢开了一个来回,最后拐进窄巷消失。踩点频率在加快,路线在调整,设备清单在拉长。这伙人快要完成准备阶段了。
陈涛收起变焦镜头,走出洗衣房。
街对面停着一辆深蓝色道奇商务车,车窗贴了反光膜。车里,灰西装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来,对着耳麦说:“目标离开观察点。方向往西,步行。”
“收到。我这边看到他出来了。”一个压低的声音从耳麦里回传。黑毛衣坐在五十码外一辆停在路边的灰色本田里,手里举着一台装有长焦镜头的单反相机。他按下快门,连拍了三张陈涛走出洗衣房的侧脸。“拍摄完成。侧面照,自然光,可辨识度高。”
灰西装发动引擎,缓缓滑入车道,和陈涛保持着刚好不被发现的间距。“目标没有异常反应,步行速度稳定,没有回头看。他走路的节奏很稳,每几步左右会扫一眼路边车辆——不是特意扫,是习惯性扫。这个人肯定受过训练。我会继续保持这样一段距离,每过一个路口再重新确认他的位置,现在正沿三十四街往东,预计方向是公司大楼。你可以切换到第七大道提前就位。”
“收到。我这边已经可以看到他的侧面了,他现在停下来了——他在系鞋带。”黑毛衣从取景器里看着陈涛蹲下去系鞋带的动作,手指轻轻松开快门,没有按下。“他系了左脚,又系右脚——不,他在借这个姿势往后看。目标在扫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五十码外的人听见。“我把镜头往左偏一点……对,他把视线停在一辆深蓝色车上——那是你的车,他现在看见我身边这辆灰色本田。他站起来了。他在看——不,他转身走了。目标视觉偏离,继续沿三十四街往东,步速还是同样的节奏,没有加快,一点都没有。”
“他有没有认出我们?”
“没有。他只是在锁定一个潜在威胁的位置。他刚才用余光扫到我的时候,视线只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如果他认出我是跟踪者,反应不会是移开。他会记下车牌,然后走另一条路。他现在沿原路继续走,说明他只是在做例行扫街。这个人很稳。”
黑毛衣放下相机,看着那个穿西装的身影消失在三十四街拐角。他觉得刚才那一秒视线交汇,应该是一次异常顺利的跟踪尝试,但这个人转身的姿势让他想起了以前在摩萨德交手过的几个同行。那几个人后来都成了他自己的噩梦。他现在只希望这次自己别再重蹈覆辙。
灰西装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刚才看你的时候你心跳有没有快到一百二。”
黑毛衣拿起水瓶,拧开盖子没喝,又拧回去。“我从来不数心跳。他刚才看我一眼就走了,我的心跳停了一瞬,他继续走他的。这个人习惯了被人看,他不会因为被观察而紧张。现在换回我的角度,我需要重新锁定他的位置。他拐过第七大道之后应该会在两分钟内穿过四十三街往东,边走边用手机看什么东西。他掏手机的动作很慢——不是接电话,他在确认路线。”
灰西装踩下油门,深蓝道奇重新滑入车流。“收到。他抄好路线不会立刻走,他会站在街角多停一会儿,假装在看手机屏幕,实际在等红绿灯的倒计时——他在用信号灯的规律判断身后有没有人跟着他等同一个红灯。等他开始走,你就可以往八大道方向切直线过去,在下一个路口重新接上他。”
“明白。他现在已经在往下一条街走了,我会在拐角视野盲区换线。你跟上他的时候注意听他脚步声的间隙——他脚步很轻,鞋底落地时完全不留停顿,这种鞋我认得,是军靴品牌的配皮鞋款。不便宜,但跟普通商务皮鞋的区别在于鞋跟,里面垫了特种减震材料。他刚才系鞋带的时候鞋底翻过来,我拍到一张照片,之后放大确认一下,然后发给留守车里的同事存档。好了,现在他已经进了公司大楼。”
黑毛衣把车停稳在路边,拿出一个密封塑胶袋把刚才喝过的水瓶装进去,又开始翻看下午在洗衣房外面拍到的照片——其中一张是马丁内斯从工业设备租赁公司出来,手里拿着产品目录;另一张是那辆灰色福特货车停在雷曼货运通道对面的街角,驾驶座上那个大块头的侧脸还算清晰。
他把这两张照片重新加了备注,转给旁边的留守同事让她们传到另一个独立服务器上。然后他歪头夹住话筒,一边看图一边对灰西装说:“他上楼了。现在该向川普小姐汇报了,今天的监视日志我已经整理了,下午那个工业设备租赁公司需要特别标注,马丁内斯去查了液压升降机,这绝不是普通的小偷。另外那个开福特货车的大块头,他下午在货运通道对面停了大概五六分钟就溜了,车牌也被我拍下来了。我把这些照片都归好类了,你那边还有没有拍到目标的正面照?最好带眼神方向,可以和她上次在车里用望远镜看到的那几张做一下比对。”
“有一张他刚从洗衣房出来的时候,正面,自然光,眼神方向可辨识。这张我单独发到同一个服务器上,存档时可以参考。还有他系鞋带时回头看的瞬间我也拍到了,虽然有点模糊,但足够看出他当时的警觉程度。”
“那就够了。我们先把这些传给小姐,看她下一步想怎么做。今天他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至少是疑心。”
灰西装发动引擎,最后看了一眼陈涛公司大楼的方向,然后踩下油门,驶入纽约傍晚的车流。深蓝道奇的尾灯在街上渐渐变暗,最终和周围所有车流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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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楼玻璃门后面,陈涛正站在白板前。他看着白板上雷曼总部的楼层平面图,手指停在银色金属门那个位置,然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是后颈那根筋还在轻轻跳。
他转回头,继续看白板,手指在银色金属门旁边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马克笔换到另一只手上。窗外,纽约的夜色正在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