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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噩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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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游艇在午后的阳光下平稳航行,上层甲板的露天休息区被海风灌满。伊万卡坐在靠栏杆的长沙发上,金发被风吹得不断拂过脸颊,她伸手拢了几次,索性不再管了。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远处纽约港的轮廓只是一道模糊的灰线。几只海鸥从船尾方向飞过来,在桅杆上方盘旋,偶尔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保镖把三只杯子和一瓶香槟放在茶几上,转身退到甲板入口处。米切尔端起香槟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陈涛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右腿伸直搁在一只矮墩上,绷带从脚踝一直缠到小腿中段,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眼眶下有明显的青灰色。他端起香槟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回茶几上。

“所以你的问题是——”他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伊万卡转过头来,迎着他的视线。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平稳而克制,像是在进行一场准备了很久的商业谈判。“我好长时间没坐过游艇了,六年前我坐过一次游艇。那是我最后一次坐游艇。直到今天。”

她开始讲述,语速不快。她讲到沃顿毕业,讲到进集团做父亲的助理,讲到朋友很多、派对也多——说到这里时她甚至笑了一下,很淡,像是回忆起某种已经褪色的热闹。然后她讲到那年十二月,圣诞前,一个朋友约她出海。讲到那天下午的阳光和今天很像。

“我们在甲板上喝酒,跳舞,所有人都喝了很多。音乐很吵,海风很舒服。我喝得有点晕,想找个地方躺一下,就自己跑进船舱。”

她的叙述到这里都是流畅的。米切尔把香槟杯搁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后仰,表情仿佛在听一个普通故事。陈涛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平稳。

然后她的语速开始变慢。

“走廊很暗。我随便推开一扇门——那是个小储物间,里面堆着旧床单和清洁工具。我把门关上,缩在角落里……”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开始无意识地蜷缩,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攥着一只碎了的香槟杯。”

陈涛的手指停了。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碎的。可能是我自己摔的,也可能是本来就碎的。杯沿上有个缺口。我记得那个缺口——很尖。我攥得太紧了,玻璃碴嵌进掌心——但我没有松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松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疤,横贯掌纹,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她用拇指轻轻摸了摸那道疤,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这里。

然后她继续往下讲。

她讲到被吵醒。不是音乐,不是笑声。

“是噗的一声。”她说。很轻,隔着墙壁,隔着门,听得不太真切。她当时半醉半醒,大脑还没来得及把它翻译成“危险”——只是觉得不对。

然后是脚步声。很多。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一扇门开了。噗。关门。又一扇门。噗。关门。”

“有一扇门不一样。”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开门之后,不是噗。是闷叫。很短,只有半截——有人醒了。他醒了,但他只来得及叫出半声,就被捂回去了。然后才是噗。然后关门。”

她慢慢抬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指尖微微发抖。

“我认出来了——那个噗的声音,是消音器。是枪。我认出来之后,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怕自己叫出来。我怕我也发出那种——那种闷叫。”

她的语速越来越碎,句子之间出现了不应该存在的停顿。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浅而快,但她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米切尔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保镖从甲板入口处往前迈了一步,停在能看清她侧脸的位置,没有再靠近。

“越逼越近。我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脚步声越来越近。隔壁的门被推开了。然后是闷叫。然后是我那扇门。”

“门开了。”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到几乎被海风吹散。“不是那些拿枪的人。是一个人。”

储物间很暗。走廊的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脸——背光,只有一个轮廓。他的肩膀很宽,站姿重心偏左。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我了。”

“然后他把门关上了。”

“他没有喊别人过来。他就那么站了一秒——然后退后一步,把门轻轻合上。很轻。”

“然后他没有走。”

她的声音在这里忽然断了。海风把她的金发吹得遮住了半边脸。

“他就站在门外。背对着门。我在门缝里能看到他的背影——走廊的灯光从他前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板上。他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外面脚步声还在继续,一扇门接一扇门,闷叫声越来越远。他一直没动。”

“我当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后来我明白了——他在等。等外面那些人走远。等他们不会再回来。等这条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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