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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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彭博社总部出来时,下午的阳光正好打在旋转门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金色光晕。
陈涛眯了眯眼,整了整西装领口,迈步走下台阶。弗兰克紧跟在他身侧,右手垂在腿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广场上每一个角落。示威者已经被防暴警察驱散,广场上只剩下几个保洁员正在冲洗地上的污渍,水流冲刷着石板缝隙,把最后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冲淡、冲散,流进下水道。
一辆洒水车停在不远处,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等着前面的同事把最后一片泡沫冲干净。广场马上就要恢复原样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个穿着深蓝风衣的年轻女人从广场边缘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支录音笔,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摄影师。她的步伐很快,但显然还不够快——弗兰克在她靠近之前已经侧身挡在了陈涛身前。
“李先生!我是《纽约时报》的财经记者,能问您几个问题吗?关于金融危机后独立资管机构的崛起——”
“抱歉,今天不接受采访。”弗兰克抬起左手,做了一个礼貌但不容逾越的示意手势。
“就几个简单的问题,关于您对当前市场走势的看法——”
“您可以联系公司的办公室。”弗兰克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那半寸刚好挡住了记者继续靠近的路线。记者犹豫了一下,看向陈涛的方向。陈涛已经坐进了后座,透过深色车窗,他的侧脸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弗兰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司机发动引擎,四辆车缓缓驶离彭博社广场。后视镜里,那个女记者还站在原地,录音笔悬在半空中,像是还在消化刚才被拒绝的事实。
车队沿着第五大道往南行驶,中央公园的雪景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安德烈坐在后座另一侧,翻着笔记本上刚才在彭博社记下的技术要点。“那个克劳福德说他们的新闻团队发布的每一条新闻都直接影响市场走势——这话倒不算吹牛。金融危机之后,彭博终端的用户订阅量反而增长了。恐慌越深,信息越值钱。”
“他漏了后半句。”陈涛看着窗外,“掌握信息的人越值钱。”
安德烈合上笔记本,没有接话。他知道陈涛说的不是彭博社。
回到公司已近下午四点。陈涛走进办公室,第一件事不是看邮件,是把椅子往后一推,坐下来,把脚搁在办公桌。他知道这个姿势意味着“给我五分钟”。
秘书瑟琳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叠打印好的邮件和便签。
“先生,这几天的预约和邀约。曼哈顿银行的总裁想约您共进晚餐,说想请教您对新兴市场债券的看法。高盛资管部的合伙人希望下周跟您一起打高尔夫,说有一笔跨境并购想跟您探讨。还有摩根士丹利投行部的那个副总裁——您上次在门口见过的那个——已经打了三次电话,说想请您喝咖啡。另外,辛力加州长办公室早上来电话,会面的具体时间等您确认。川普集团那边也来过电话,说川普先生下周在海湖庄园有个私人聚会,想邀请您参加。”
陈涛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每一条邀约后面都跟着瑟琳娜用铅笔标注的建议——哪个值得见,哪个可以推,哪个暂时观望。他看了片刻,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辛力加和川普那边先排上。其他的都推了,就说最近行程太满。”
瑟琳娜点头记下,又问了几句关于下周时间安排的具体细节,然后转身出去。陈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中央公园的雪景。草坪上几个孩子在堆雪人,一个大人站在旁边举着相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那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开始批阅。戴维推门进来汇报了上周科技板块的投资收益和比特币矿场的最新产出数据,两人讨论了一会儿芯片初创公司的天使轮投资细节。等戴维出去时,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傍晚六点半,陈涛从办公室出来。戴维和安德烈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两人各自忙了一整天,西装都有些皱,但精神都不错。
“走吧。”陈涛从他们身边走过,往电梯间走去,“今晚我请客。”
安德烈推了推眼镜。“去哪家?”
“上次戴维提过的那家。”
“LeBernard?”戴维快步跟上,表情有些意外,“你不是嫌那家太吵吗?”
“最近突然觉得,吵一点也不错。”
戴维和安德烈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餐厅在第六大道附近,门面很低调,只有一块深蓝色的招牌嵌在大理石墙面上,上面刻着几行法文。领班是个头发花白的法国老头,看到陈涛走进来,微微躬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晚上好,李先生”,然后领着三人穿过铺着白色亚麻桌布的大厅,安排在一个靠窗的卡座。窗外是傍晚的曼哈顿街景,车流在霓虹灯光下汇成一条金色的河。
菜单送上来,安德烈翻了两页,推了推眼镜,对着那些法文菜名研究了半天。戴维倒是熟练,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把菜单递给侍者,然后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餐厅里几乎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男士和穿着晚礼服的女人坐在各自桌前,水晶吊灯的暖黄色灯光落在白色亚麻桌布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空气中飘着法式海鲜汤的微妙香气和极淡的松露味,偶尔能听到邻桌碰杯时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地方比去年更火了。”戴维说,“金融危机之后,高级餐厅的生意反而更好。有钱人还是有钱,只是换了一批。”
“所以我们来了。”陈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安德烈还在跟菜单上的法文较劲,最后放弃,把菜单合上放在一边。“随便吧,反正我吃不出区别。”
“上次在洛杉矶,你说三明治和牛排吃不出区别。”戴维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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