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飞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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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的逻辑跟地产不一样。地产讲究的是资产、现金流、杠杆。硅谷讲究的是增长、用户、故事。他们的产品不赚钱没关系,只要用户数在涨,投资人就会继续买单。互联网是一个全新的赛道,谁先占住入口,谁就赢了。苹果的入口是手机,Google的入口是搜索,亚马逊的入口是电商。有了入口,就有了用户,有了用户,就有了数据,有了数据,就有了广告,有了广告,就有了钱。这是整个硅谷的核心逻辑。”
“入口。”汤姆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你怎么看硅谷的互联网泡沫?我有个朋友,九十年代末投了一大笔钱进一家卖宠物用品的公司。上市不到两年就倒闭了。他赔了将近一千万。”
“那是互联网的蛮荒时代——靠一个域名和一个PPT就能圈钱。现在是互联网的黄金时代,用户规模、付费习惯、移动端的普及都已经成熟了。泡沫还会有,但真正的公司会活下来。苹果、Google、亚马逊——这三家会定义未来十年。你只需要看一个指标:用户每天花多少时间在它的产品上。如果这个时间在涨,哪怕它现在不赚钱,以后也一定会赚。”
“那我要是想做这个行业,你会建议我投哪一家?”
“您想做科技?我觉得没必要。”伊万卡放下杂志,身体微微往前倾,这个动作切换得极为自然,就像她在集团会议室里准备发言时一样,“您手里的东西,是硅谷最缺的——地产。互联网公司需要数据中心、需要办公园区、需要员工宿舍。您有地,他们有需求。不用跟他们拼赛道——让他们来找您。您做房东,他们做租客。”
陈涛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刚才想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但由伊万卡说出来,比他说出来更有分量——女儿给自己的父亲提商业建议,不需要像外人那样讲究措辞。汤姆逊看看伊万卡,又看看陈涛,大概也在想同样的事。她替他说话了,用的是“我们”——不是汤姆逊集团,不是布鲁斯·李,是“我们”。这个代词的变化,汤姆逊不可能听不出来。他白了自己女儿一眼,转向陈涛。“这次海湖庄园的宴会,你是怎么安排的。”
陈涛放下手里的杯子,身体坐直了一些。伊万卡也重新靠回椅背,重新拿起杂志。从这一刻开始,话题转向了政治——她可以听,但不会插嘴。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她的意见。她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杂志,眼神落在纸页上,但注意力还在会议桌上。
“除了您说的那两个象党议员,我还邀请了凯利局长和几个纽约的朋友。希望您不要介意。”
汤姆逊白了他一眼,但没有再讽刺他。“纽约的人脉,你自己带去。我这边的人,我负责。明天晚上八点,主宴会厅。穿深色西装,不要打领带。另外,前几天码头区的事,凯利跟我说了。C4,RPG,十几个外国雇佣兵——你搞出来的动静可不小。”
“对方先动的手。我有证据。”
“我要的不是证据。我要的是结果——你摆平了,这才是关键。下次再搞这种事,提前打个招呼。我女儿站在路中间替你挡警察——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次。”
“我明白。”
汤姆逊看着陈涛,沉默了片刻。窗外云层渐渐变薄,佛罗里达海岸线在舷窗下方隐约可见。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些。“你对现在的经济形势怎么看。茶党闹得很凶,中期选举的走向——我想听听你的判断。”
“茶党是金融危机之后民众对华尔街和华盛顿双重不信任的产物。”陈涛的语气平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也没有像刚才讨论硅谷时那么随意,“这股愤怒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谁能抓住它,谁就能在政治版图上撕开一道口子。下一轮选举会是一场关于‘谁能替普通人说话’的战争。传统的象党精英还活在过去——减税、小政府、自由贸易。但铁锈带的工厂工人不在乎自由贸易,他们在乎的是饭碗还在不在。如果有人能站出来说‘我替你们把饭碗抢回来’,他会赢。”
汤姆逊沉默了一会儿。“你跟辛力加说过这些话?”
“辛力加不需要我说这些。他自己就是从好莱坞出来的,他知道怎么跟观众说话。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继续发声的平台,而不是一场政治革命。”
汤姆逊把空杯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涛。那双眼睛里没有惯常的嘲讽和审视,只有一种罕见的专注。他问陈涛这些,不是为了在明天的宴会上出风头,而是为了确认——自己这些年一直在思考的方向,到底对不对。“这些话你以前从来没跟我提过。”
“你以前也没问过。”
“我现在问了。”
陈涛看着汤姆逊,知道自己正在被审视——被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审视。“这股愤怒已经在路上了。谁先站出来说‘我看到了你们的愤怒,我和你们站在一起’,谁就能拿到下一轮政治周期的入场券。贸易、移民、外交——这些话题你已经说了好几年了。你不需要改变观点,你只需要等待时机。时机还没到,但快了。”
汤姆逊看着陈涛,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彻底没了气泡的健怡可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明天晚宴上,不要抢我的风头。你可以在角落里跟那些议员说悄悄话,但不要站在大厅中央。”
“我懂。角落是我的位置。”
汤姆逊哼了一声。伊万卡在杂志后面轻轻翻过一页,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佛罗里达的海岸线在云层下缓缓展开——棕榈树、高尔夫球场、大西洋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绿色的光。庄园出现在视野里,西班牙式的橙红色屋顶在棕榈树丛中格外醒目。此时舷窗之下已经能清晰望见海岸线旁成片棕榈树包裹的庄园红顶楼宇。
汤姆逊把安全带扣上,望着那片熟悉的地产,像是在端详一件珍藏已久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