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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探店(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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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看着阿强手里那只还在滴水的鹅,又看了看女人挽着阿强胳膊的手,然后点了点头。他抬起手,竖了个大拇指。

女人哼了一声,踮起脚尖在阿强脸上亲了一口,转身掀开帘子回了后厨。

阿强把鹅放到旁边桌子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陈涛,用广谱问道:“你哋系嚟食饭嘅?”

陈涛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包刚拆开的万宝路,抽出一根,递过去。阿强看了一眼烟,又看了一眼陈涛,接过。陈涛又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单手打着了火,凑过去。阿强嘴里叼着烟,急忙用双手护住火苗,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在两人之间散开。

他看着陈涛的眼神变了。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的困惑。这套递烟、护火、点烟的流程——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还坐在广东老家的大排档里。可眼前这张脸明明是西方人的轮廓,高鼻梁、深眼窝、偏白的肤色。

陈涛看出来了。他主动开口,用的还是中文:“嗨,老哥,我是第一代移民的混血。看上去不像是吧?那不正常嘛——我还去过华国呢。”

阿强叼着烟,眼睛眯起来一点:“你去过?”

“去过好多次。深圳、广州、佛山——佛山去过没?你们那边的烧鹅,皮脆肉嫩,蘸梅子酱。我在那边吃过一家老字号,老板跟你一样,也是自己动手拔毛。”

阿强听到“梅子酱”三个字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你都几识食喎。”

“哪里哪里,就是嘴馋。”陈涛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我普通话还行吧?”

“好过我。”阿强笑了一声,弹了一下烟灰。

卡里略站在旁边,一个字都听不懂。他看着陈涛和这个广东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从烧鹅皮怎么烤才脆,聊到佛山哪家老字号还在用荔枝木,再聊到迈阿密这地方根本买不到正宗陈皮。陈涛说话的时候手势都多了起来。阿强的烟夹在指间,忘了弹烟灰,灰烬自己落了一截在地板上。卡里略靠在收银台旁边,双臂交叉,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老板好厉害,但老板到底在说什么。

聊得差不多了,陈涛把话题自然地转到了正事上。“老哥,跟你打听个事。我们这次来迈阿密,也是想找一些稳定的华人餐馆谈供货。这附近一片,中餐馆多不多?”

阿强叼着烟,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把那只褪了一半毛的鹅推到桌子另一边。“这头的中餐馆,你要一间间数,我都未必数得齐。不过大部分都是后生仔开的,装潢好潮那些,做的都是给洋人吃的嘢——左宗棠鸡、芝麻牛肉,你明啦。”

他弹了弹烟灰,掰着手指头继续说。“我知嘅,街头那间‘金龙’系个台湾佬开的,做了三四年,主打小笼包;隔篱街有间‘御膳’,系个ABC后生女开的,环境好有情调,食嘅系改良中餐,贵到离谱;仲有间‘好运’,系个东北佬做的,主打饺子面条,生意唔错,不过开咗先两年。”

陈涛没有打断阿强,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哦,系呢,”阿强像是刚想起来,“呢度附近仲有间‘新香港’,系个香港阿伯开的,我冇去过,听讲话一般般。”

香港阿伯。这个信息在陈涛脑子里停留了一瞬——年纪符合,但阿强没去过,信息不确切。他记下了。

“总之呢,呢头嘅中餐馆,后生仔开的占大多数,做嘅都系快餐化嘅嘢。你真系想搵做传统嘢嘅,可能要行远啲去河边嗰头。”阿强把烟屁股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呢度嘅华人圈子唔大,大家多数系做餐饮,得闲饮茶都会撞到。你如果想知多啲,去街口间士多问下,个老细系呢条街嘅包打听,乜嘢八卦都知。”

陈涛点了点头,把阿强说的那些店名和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拍了拍阿强的肩膀。

“多谢老哥。烧鹅改天来试。”

阿强也站起来,在围裙上又擦了擦手。“得闲再嚟。你哋系做食材批发生意嘅?如果之后有咩好货,记得嚟揾我。”

陈涛应了一声好,转身朝门口走去。卡里略跟在他后面,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阿强——他已经拎起那只褪了一半毛的鹅,又钻回后厨去了

两人回到街上。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第八街的早晨已经彻底热闹起来——送货的三轮车在车流间穿行,街角那家便利店的收音机在播西班牙语新闻,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孩背着书包从他们身边跑过,书包带子一甩一甩。

陈涛站在路边,把万宝路从口袋里掏出来,点了一根。他吐出一口烟,看着街对面那排店铺——一家干洗店、一家手机配件店、一家门口贴着转让告示的礼品店。礼品店门口的纸箱里堆着打折的招财猫,金色的手臂一摇一摇。

“刚才那个广东佬说了几个店。”他把阿强提到的店名和位置简要复述了一遍——台湾人的小笼包店、ABC开的改良中餐、东北饺子馆、一家叫“新香港”的老店。“前几家都是年轻人开的,可以直接排除。那家‘新香港’是个香港阿伯开的,年纪符合,但阿强没去过,信息不确定。还有街口那家士多——老板是这条街的包打听,什么八卦都知道。”

卡里略翻开笔记本,把这几条逐一记下,然后在“新香港”旁边打了个问号。“要不要先去士多?”

陈涛弹掉烟灰,把烟头掐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然后指了指街对面。那颗椰子树下的小卖部门口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啤酒,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看报纸,脚边趴着一条黄狗。

“走,会会那个包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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