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海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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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闪过,没有惊讶,没有震动。像一块拼图终于落进了它该在的位置——原来这就是外公他们的任务。这个人在未来会成为全世界最有名的泄密者,而现在,他还只是一个蜷缩在船舱角落里、差点被淹死的年轻人。
陈涛没有发呆。所有的念头只用了不到两秒就闪完了。他松开伤员,踩着积水冲到舱门前,和卡里略一起,合力把舱门拉回来,用一根撬棍别住锁扣。
海水不再灌进来了。但舱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装备、弹药、杂物漂在水面上,一片狼藉。
陈涛转过身,走到砂纸身边。砂纸正蹲在那个人旁边,把他的头偏向一侧,让他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那个人咳嗽了几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
陈涛蹲下来,帮砂纸把那个人扶起来,让他靠在舱壁上。然后他抬头看了砂纸一眼。
砂纸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舱灯下碰了一下。
陈涛没有追问。他只是说:“把他固定好。别再让他摔了。”
砂纸点了点头,“嗯。”
陈涛站起来,转身朝舱口走去。他的腿又冷又累,踩在积水里有点发软。他走到驾驶舱门口,看到老周正死死把着舵轮,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始终不断的树。
“怎么了?”老周头也不回地问。
“舱门被浪拍开了。已经修好了。”
老周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的注意力全部在前方的海面上。
陈涛站在驾驶舱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灯,没有岸,没有星星,只有浪,无穷无尽的浪,从黑暗中涌来。
然后船身猛地一震,船头开始向右偏转。
老周骂了一声,用力把舵轮向左打。但船没有回应——或者说,回应得很慢。舵轮打了将近一圈,船头才缓慢地开始向左摆动,但紧接着又一个浪打过来,又把船头推回了右边。
“舵偏了。”老周咬着牙说,“横浪推的。我一个人把不住。”
陈涛没有废话,扑进驾驶舱,站到老周身边,伸手握住舵轮的另一个位置。两个人一起发力,把舵轮稳住。船身在浪尖上横了一秒——那是极其危险的一秒,如果船身完全横过来,下一个浪就能把船打翻。
老周的脸色铁青,牙关死咬,额头上青筋暴起。
陈涛的手臂很快就麻了。舵轮传来的震动和反作用力让他的肌肉从手指一直酸到肩膀,但他没有松手。他咬着牙,和老周一起,一点一点地把船头扳回来。
船头重新指向南方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松手。他们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船身稳定下来,才缓缓地放松了力道。
老周喘了一口气,看了陈涛一眼。
“还行。”
陈涛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在发抖,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不让老周看到。
船继续往南。但老周很快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不对。”老周盯着驾驶台上的罗盘,眉头皱了起来,“我们偏了。”
陈涛凑过去看了一眼。罗盘的指针在剧烈地抖动——船身的震动让罗盘本身的机械结构受到了干扰。指针在东南和西南之间来回摆动,根本无法确定准确的朝向。
老周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岸边的航标灯全黑了——台风把沿岸的航标系统打坏了,原本应该在黑暗中标记航道的灯光,一盏都没有亮起来。
“没有航标,罗盘又不准。”老周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他妈还怎么走。”
陈涛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赵海川的号码。
赵海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喂?……亚历克斯吗?”
“罗盘不好使了,航标也灭了。”陈涛快速说明情况,“我们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你那边有办法吗?”
赵海川急忙问:“你们现在能看到岸上的光吗?”
这时候天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陈涛只能大声吼道:“什么都……看不见。”
赵海川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开口:“那就别找方向了。你听我说——现在台风从东南往西北转。你们要回迈阿密,就让风从船尾右侧来,船往西偏南压。这个风向你记住了,就不会偏到外海去。”
陈涛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老周。“他说让风从船尾右侧来,往西偏南走。能用风当参照吗?”
老周眯起眼睛,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然后点了点头。
“能。”
陈涛对着电话喊:“谢了。”
“到了通知我们……你们会没事的。”
陈涛挂了电话,站到老周身边。老周已经在调整航向,他不再看罗盘,而是微微偏着头,用脸颊和脖子感受风的方向。他把舵轮向右打了小半圈,然后向左回了一点,再向右修正了一点,像是在用极细微的调整寻找一个平衡点。
船身慢慢转动,浪从侧面打来的角度发生了变化。陈涛能感觉到,风的来向从正横变成了右后方,船身的摇晃幅度也随之减小了一些。
老周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松弛了一点。那是一种“方向对了”的松弛。
船在黑暗中继续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以及船舱里偶尔传来的哈珀的干呕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两个小时,也可能是三个小时,时间在风暴中失去了意义,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光。
不是灯光,不是航标,是一片淡淡的、橘黄色的光晕,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光源隐藏在雨幕和云层的后面。
陈涛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终于松了口气。
“到了。”
老周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只是把船头对准那片光的方向,把油门推到底。船在浪中猛地一窜,朝着那片光扎过去。
离岸越近,风浪开始变小。船身的摇晃幅度也在变小。海水拍打船壳的声音也不再那么猛烈了。
船舱里几乎所有人都瘫了。哈珀躺在地上,抱着空油桶,脸色依然难看,但至少不再吐了。水枪呼吸也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伤员被重新固定好,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那个雨衣男——斯诺登——缩在角落里,半靠在舱壁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醒着,又像是没醒。
陈涛站在驾驶舱里,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陈守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平稳:“到了?”
“快到了。”陈涛说,“我让文森特先去接你们,我们在码头汇合。”
“都安全吗?”
“放心。”陈涛说,“人都在。”
陈守拙没有再问。他挂了电话。
陈涛给文森特发了一条短信,然后走出驾驶舱,来到船舷边。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风依然很大,但比起几个小时前已经温和了许多。前方的那片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已经开始显露出城市的轮廓——高楼、桥梁、海岸线上的灯光。
迈阿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