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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洪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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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照灯的光柱一点点拉远,直到彻底消失。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慢慢淡下来,朝着东边飘走。

“走了。”老周低声说了句,转身朝着洞口走去,陈涛跟在他身后。

越往外走,水位越高。刚才高处还只淹到脚踝,往下走一阵,积水漫过小腿,很快就没过膝盖。等两人走到洞口,老周停下脚步。

外面的洪水已经彻底把洞口淹没,整段出口沉在浑浊水下。湍急水流从管道向外猛冲,卷着落叶和零碎垃圾。

“操。”老周边骂边伸手探进水里摸了摸洞口的轮廓。他转头看向陈涛,抬高声音压过哗哗的水流声。

“洞口全淹了,得潜水出去。水流很急,出去露头立刻扒住河堤壁。我先,你跟上,千万别被冲散。”

老周深吸一口气,蜷起身子一头扎进水里,顺着洞口往外潜。片刻之后,水面不远处一阵翻涌,老周破出水面大口吸气,立刻伸手抠住河堤壁的砖缝稳住身体。

“出来!”

陈涛紧跟着深吸一口气,扎进浑浊的水里,穿过洞口。冲出管道的瞬间巨大水流猛地一拽,他拼命蹬水浮出水面,伸手去抓洞口边缘,手掌在水泥面上打滑。老周立刻伸手抓住他胳膊,把人拽稳。

“往上爬。”老周开口,“河边有凸起,踩着往上。”

两人扒住河堤壁尝试向上攀爬。可砖缝狭窄很难抓牢,青苔滑得根本落不住脚。老周试了两次,第一次踩住凸起,脚下一滑;第二次扣紧砖缝,身体一晃,又落回水里。

“不行。”陈涛喘着粗气,“上不去。”

“那就贴着河堤走。”

两人扒着河堤,一点一点向东挪动。河水淹至胸口,持续把人往下游冲。每挪一步脚下都踩不到实处,只能靠手臂扒住墙面,借力往前挪。

挪出去十几米,陈涛的手指渐渐发麻。他换一只手抓紧墙体,砖缝越来越窄,指尖用力抠进去,很快也失去知觉。

“还有多远?”他朝着前面喊。

“不知道。”老周在前头回话,“别停。”

水势还在变大,陈涛双脚彻底悬空,只能死死抠进砖缝。洪流不断推着他向东,必须持续发力才能稳住身形。

两岸楼房一栋挨着一栋,窗户透出灯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头顶路灯一盏盏向后滑过,灯光扫过水面,转瞬就被洪流卷走。

一辆车从河堤上方的路面驶过,车灯向下切出一道白光。陈涛看见了车,可浑身脱力,连抬手呼喊、挥手的力气都没有。车子开过,光亮很快消失。

一个浪头猛地砸过来。

抓着墙面的手被水流冲开,整个人被洪流裹挟向东,一头沉进水里。

水体浑浊,眼前一片漆黑。耳朵灌满水,外界声响变得遥远沉闷,像隔了一层厚棉被。胸腔里自己的心跳沉重轰鸣。他下意识想要吸气,涌入口鼻的全是河水,酸涩辛辣,从鼻腔直冲头顶。他想咳嗽,河水却不停往喉咙里灌。双手在黑暗里胡乱抓挠,只抓到流动的泥水。双脚蹬踏,分不清上下,身体不断下沉。

他拼命蹬腿踩水。一下,两下,头顶终于破出水面。

贪婪的大口吸气,空气似乎都带着一丝甜意。

水声、雨声、雷声,一下子回到耳边。还有——

“亚历克斯——”

老周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断断续续,被水流切割得支离破碎。

陈涛转头搜寻声源。老周在几米开外,光头在水面一沉一浮。

“周叔——”

又一个浪撞过来,再次把两人冲散。

陈涛再度沉入水中。这次他早有准备,死死屏住呼吸,等待身体上浮。水下的声响闷钝,水流撞击桥墩,像沉闷的鼓点。后背撞上硬物,分不清是桥墩还是杂物。他奋力蹬腿,重新浮出水面。

大口换气。

两岸的楼房渐渐稀疏,水泥河堤换成长着杂草的土坡。路灯消失,护栏也不见了。水面漂浮树枝、垃圾,不断撞在陈涛肩膀、后背。他挥开一根树枝,另一根马上撞过来。

“周叔——”

没有回应。

河道收窄,水流骤然加急,推着他飞快向下游漂。前方出现桥墩,他想避让,却完全控制不住方向。肩膀重重撞上桥墩,一阵剧痛。身体在水里翻卷,再次下沉,水冲进鼻腔,刺痛难忍。他拼命踩水,重新探出水面。

“周国昌——”

“这儿——”

老周的声音从左侧传来。陈涛转头看见他,就在几米外,头部随着水面起伏。老周双手划水,动作迟缓,力气快要耗尽。

陈涛拼尽全力朝那边游,湍急水流不断抵消他的发力。几番沉浮,终于一把抓住老周的胳膊。

老周反手拽住他。

“抓紧我!”

两人靠在一起,但洪流冲击力太强,没法稳住。浪头一卷,再度被冲开。

陈涛沉浮几番,再次抓住老周。这次抓得极紧,指甲掐进老周手臂皮肉里。

“别松手!”老周喊道。

两岸景物飞速向后退去。土坡变成荒地,荒地又化作漆黑树林,只剩模糊的影子。远处一个桥洞,黑漆漆的,洪流径直灌进去。两人被裹挟冲向桥洞。

桥洞内一片漆黑。陈涛什么都看不见。

“坚持住。”声音在桥洞回荡,闷而遥远。

下一秒,他们冲出桥洞,重新暴露在雨幕之下。

河道再度拓宽,水流放缓不少。在一个河湾的地方,陈涛脚下忽然碰到河床斜坡。他落脚踩实,伸手抓住一处凸起的石头,稳住身形。

老周在旁边几米远的地方,也踩到实地。

两人慢慢爬上河堤斜坡上,然后一头栽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陈涛抬眼望去。两岸只剩成片树林,没有灯火,没有人迹。城市的一切声响全部消失,警笛、车流、人声统统被隔绝,只剩下哗哗不停的水流,盖过世间所有动静。

河堤上方有条路。路上空空荡荡,没有警车,没有行人。远处立着一块路牌,印着陌生的路名。路牌旁一排树木,再往远处是连片田野。

老周也抬眼观察四周,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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