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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虫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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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兵点了一下头,拍了拍老班长的肩膀,指了指后方。老班长站直了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猫着腰跑到队长身边,蹲下。

“其他人呢?”队长问。

“我让他们往北走了,进了溪沟。还有五个,其中有两个伤员。”老班长说这话的时候,喘得厉害,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我们一共来了十二个人,能喘气的现在凑不齐一桌。副连长没了,我的战友都没了。”

他说完这句话,周围安静了一瞬。

离他最近的那个禺疆队员正在检查弹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抬头,但停了两秒,才把弹匣重新拍进枪膛。

另一个队员蹲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面朝外围警戒。他听到了老班长的话,没有回头,但低声骂了一句:

“……狗日的。”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在这片寂静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老班长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去看那个骂人的队员,但他听到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队长。那双眼睛里有火。

“我给你们带路,咱们杀回去。”

队长看了他两秒。他本来想说“好”,但他看到老班长眼里的火,改了主意。他摇了摇头。

“不行。”

老班长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

“你听我说。”队长打断了他,“你们已经完成了任务,而且干的非常出色,接下来看我们的。再说你们已经付出的够多了。我不能让你们再填进去。”

他顿了一下,看着老班长的眼睛。

“后面也需要人。你帮我看着后面。要是有人绕过来,你和我们的伤员能够顶上。这是任务。”

老班长盯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很重。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枪。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队长说的是实话。他也知道,守岛部队不能再死人了。

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行。”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站起来,转身朝后方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一定要让美国佬血债血偿。”

队长看着他的背影。他注意到老班长的左手在枪带上拽了一下,然后松开,才继续往前走。队长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PTT。

“全员注意。前方接触,海豹。两翼展开。左翼沿溪沟,右翼穿灌木。伤员守住后方。注意不要误伤。”

十五个人在十秒内从水滴形展开为两翼包抄。左翼沿溪沟边缘向前推进,右翼从灌木丛里穿过去,中间的人留在原地压制。伤员、小周和老班长被留在后方,枪架在珊瑚岩上,枪口指向后方方向。

老班长蹲在珊瑚岩后面,枪托抵肩。短短不到两小时,他的兄弟死了八个。但他还有枪,还有子弹,还有一口气。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雨林。

虫鸣在响。密密麻麻的。但他听得到别的东西。他的耳朵已经练出来了。一整夜的枪声没白听。

小周蹲在他旁边。他看了一眼老班长的侧脸。老班长的嘴角绷得很紧,颧骨上有一道干了的血痕。小周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弹匣往枪膛里顶了一下,咔哒一声,确认上膛。

禺疆队长枪托抵肩,红点镜的准星落在前方那片黑暗里。

他在听。

蝉、蟋蟀、夜鸟、还有几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各叫各的,混成一片。不远处有一只青蛙,隔几秒呱一声,声音又短又脆。

中业岛他没来过。岛上有菲律宾驻军,有平民,有简易机场。华国军人上一次踏上这座岛,还是很多年前的事。但他对这座岛并不陌生。出发前,他把中业岛的地形图看了无数遍。卫星影像、无人机侦察照片、历史资料、渔民的手绘海图——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在他脑子里建成了一座完整的岛。每一道沟坎、每一条溪流、每一片灌木丛的位置,他都过了一遍又一遍。他在模拟训练场上走过这座岛,在沙盘上推演过这座岛,在脑子里演练过这座岛。

他没来过。但他比来过的人更熟悉这座岛。

他熟悉雨林,也熟悉这座岛。海豹不熟悉。他们在这里,是客人。

那些虫鸣还在响。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但他听得到别的东西。虫鸣的间隙里,有极轻的脚步声。

他数了一下。至少三个人的脚步,间距在两米左右,呈扇形展开。标准的三人组推进队形。前面是尖兵,左右各一人掩护。后面应该还有人,但脚步声被前面的盖住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按照这个步频和步幅,对方还有二十秒进入最佳射程。

他按下PTT,声音压得很低:“各队注意。保持队形。即将接敌。”

他把红点镜的准星往前移了半寸,对准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二十秒。

十九秒。

十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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