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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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还是麻烦。”陈涛说,“一层一层地盖,出海一吹风就花。”
“那你还想怎么样。”陈守拙闭着眼说道,“不化妆,就这么出去?”
“也不是。”陈涛直起身,换了一支细笔,“当初赛义德从51区搞出来一份技术,是那种头套。仿真人皮,多层硅胶复合,配合实时动作捕捉,能模拟皮下血管的搏动。戴上去,几米外看不出来。”
陈守拙从镜子里看他。“有这种技术了?”
“早就有了。”陈涛说,“不过不实用。骗骗普通人还行,过先进安检不现实。现在的高保密单位不光看脸,还要查虹膜、验步幅、比骨骼结构。头套挡不住这些。”
他顿了顿,手上没停。
“我让实验室在复刻了。也不是什么急事,慢慢来。真有成品了,出行确实方便。”
陈守拙沉默了一会儿。
“做出来,”他说,“先给我留一个,我瞅瞅是个怎么回事。”
“行,到时候我把你的面部数据发给他们,让他们照着做一个。”
陈涛低下头,把最后一道粉扫完,收起粉扑和细笔,拉上化妆包的拉链。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了一下。
“搞定。”
陈守拙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比刚才精神了不少,脸不再那么灰败,眉骨那道硬气又回来了。他抬手在鬓角按了按,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比国昌强。”
陈涛把化妆包塞进包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外公。”
“嗯。”
“说到技术——”陈涛停了一下。他的手停在拉链上,没有再往下拉。
陈守拙从镜子里看到了那个停顿。
“我那儿还有一份资料。”陈涛说,“关于发动机的。”
陈守拙转过身来。
他没有问“什么发动机”,也没有问“哪来的”。他只是看着陈涛,那双在粉底下重新显出精神的眼睛,慢慢眯了一下。
“说下去。”
陈涛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膝上。
“F-35的。高温沙尘环境下推力衰减的测试数据,全套。还有一份Block2B软件故障清单,十几项没解决的。”
陈守拙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扶手边缘慢慢蹭了一下。
“也是赛义德给你的?”
“对。”
“你看了?”
“看了两页。”陈涛说,“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呢。”
陈涛没有马上答。他坐在那儿,手搁在膝上的包上,手指在拉链上轻轻摩挲着。
“现在觉得,这东西不该搁在我手里。”
陈守拙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右手,在陈涛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总算想明白了。”
陈涛没躲,挨了那一下,缩了缩脖子。
“那交给谁。”他问。
陈守拙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他没有马上答,目光从陈涛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个烟袋子上。
“你问海川就行了,不过,他应该还在接受审查呢,他的事可不会那么简单就了结。”老爷子想了想,“还是交给国昌去办吧。”
陈涛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把包放到沙发上,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雨小了些,云层薄了一点,天边露出一线很淡的白。
“那香港那边呢,辉哥能安排吗?”
陈守拙“嗯”了一声。
“级别要够。”陈涛回过头,“这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的。”
“你就是瞎操心,算了,到时候我陪你去一趟就是了。”陈守拙说,“但你那些东西,怎么带过来?”
“伊万卡啊。”陈涛说,“她从纽约飞香港,我让她顺便带过来。”
陈守拙的眉头动了一下。“你可别害了人姑娘。”
“没事。”陈涛说,“她心里有数的。”
陈守拙看了他一会儿,没马上接话。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纸杯沿上磕了磕。
“伊万卡知道你的底吗?”
“我的事,她基本都知道了。”
“基本。”陈守拙把这两个字咬了一下,“基本的意思,就是还有没说的。”
陈涛没否认。
陈守拙又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她没说什么?我的意思是——她一个纯正的美利坚人,她爸还是川普。你让她带这些东西,她知道是什么吗?”
“知道得不多。”陈涛说,“但她知道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
陈守拙哼了一声。
“放心吧,外公。”陈涛往椅背上一靠,下巴一抬,“你得相信你外孙的魅力。”
陈守拙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还魅力。你有个屁的魅力。我看那姑娘准是被你骗了。”
陈涛一脸黑线,揉了揉后脑勺。
“外公,有你这么说自己外孙的吗?”他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话说——以前外婆知道你的身份吗?”
陈守拙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知道啊。”
“那不就结了?”陈涛抢道。
“那能一样吗?”陈守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们那是经历了多少事的患难夫妻。你外婆跟我一起扛过枪,一起坐过牢,一起把命交出去过。你们呢?你们经历过什么?”
陈涛不服气。“那我们也不差啊。”
陈守拙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差得远。”他说。
陈涛没再争。他坐在那儿,拿起烟盒,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隔着半个病房,各抽各的,谁也没再开口。
雨声落在窗玻璃上,沙沙的,一阵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