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道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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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气不错。
香港的天蓝得透亮,云薄薄地铺了一层,海面上泛着光。何师傅的车停在半岛酒店门口,五个人上了车,往维港去。文森特坐副驾,陈涛和外公坐后排,老周和罗守义挤在最后。
海边已经热闹起来了。晨练的老人排成几排打太极,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拉。菲佣推着婴儿车,三三两两聚在树荫底下,铺一块布,坐在上面聊天。卖鱼蛋的推车刚支起来,锅里的水还没开,摊主蹲在旁边刷手机,刷两下抬头看一眼锅。
海湾里停着几艘船。一艘天星小轮正从尖沙咀那边开过来,墨绿色的船身,慢悠悠的,拖出一道细细的白尾。再远一点,中环的楼群立在晨光里,玻璃幕墙反着光,一片一片的,像有人把碎镜子贴在了山上。
老周背着手走在前面,像个来视察的老干部。罗守义跟在他旁边,举着手机,走两步拍一张,走两步拍一张。
“你拍什么呢。”老周偏头看他。
“拍景啊。”罗守义说,“回去给我儿子看。”
“你儿子把你屏蔽了。”
“那是朋友圈。”罗守义反驳道,“我发给他本人。”
“他本人也把你屏蔽了。”
罗守义不理他,继续拍。拍了一张,低头看看,不满意,删了,又拍。
陈守拙走在后面,走得很慢。他走到栏杆前面,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看着对岸的九龙。海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贴在大腿上。文森特跟在几步之外,没说话,目光扫着栏杆两端的行人。
陈涛走到他旁边。
“外公,看什么呢?”
“风大了点。”陈守拙说,“不过景色不错。”
他看了一会儿对岸,目光往旁边移,落在会展中心那边。那朵紫荆花雕塑立在广场上,金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反着光。
陈守拙看着那朵紫荆花,看了一会儿,笑了。
“游子回家。”
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陈涛听到了,没接话。
老周和罗守义也走过来了。罗守义举着手机拍那朵紫荆花,拍完了看了看,
“这花是金的?”
老周有些不确定,“是铜的吧,镀了金?”
“那也值不少钱。”
“你可真他妈是个钱串子。”
文森特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朵花,又看了一眼陈守拙,掏出小本子,写了几个字。
从维港出来,车往山上开。狮子山的观景台在半山,车停在山道旁边,几个人沿着台阶往上走。台阶不高,陈涛扶着老爷子慢慢往上爬,。
到了观景台,陈守拙扶着栏杆,看九龙全景。楼群密密麻麻地铺开,一直铺到远处。山风比海边大,吹得人衣摆翻动。山下的九龙像一片灰色的海,楼是浪,人是浪里的沙。
罗守义在旁边喘着气。“这山爬的,腿都软了。”
老周说:“你平时不锻炼,怪谁。”
“我锻炼什么,我退休了。”
“退休了更得锻炼。”
陈守拙没理他们,看着山下的楼群,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香港人有种说法,叫狮子山精神。”
陈涛看了他一眼。
“刻苦耐劳,同舟共济。”陈守拙说,“地方小,人挤,不这样,活不下去。”
“哪个地方的人不是这样。”他摇了摇头,“人活着,都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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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涛去机场接伊万卡。老周和罗守义也去了,顺便确认飞机第二天的安排。
到达口人不少。玻璃幕墙外面是机场跑道,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引擎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陈涛在贵宾通道的出口等着,伊万卡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风衣,马尾,手里拎着一个一个小号行李箱,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不大的手提箱。哈瑞跟在她身后半步,推着行李车。
陈涛接过那个手提箱,没当场打开。
“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伊万卡说,“中间在安克雷奇停了一下,加油,等了一会儿。纽约起飞晚了,但到得还算准时。”
老周和罗守义在旁边打招呼。
“伊万卡小姐,又见面了。”
“小姑娘,这是又漂亮了啊。”
伊万卡笑了一下,“周叔,罗叔,还麻烦你们来接我,真是抱歉。”
几个人在机场旁边的咖啡座坐下来。伊万卡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下。
“飞机明天几点走?”老周问,把糖包撕开,倒进自己杯子里。
“机组换班,明天上午。”伊万卡说,“我让他们把航前检查也安排在那时候,一起做了。”
老周拿小勺搅着咖啡,搅了两圈,停下来。
“那就好。我们明天上午走,不耽误。”
罗守义坐在旁边,往自己杯子里加了第三包糖。老周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放那么多糖,不齁?”
“我乐意。”
“你乐意你的事,回头血糖高了别找我。”
“我血糖不高。”
“高不高你自己知道。”
伊万卡端着杯子,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一下。文森特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面朝入口方向,手里那杯水没动。哈瑞站在咖啡座外面,靠着柱子,目光扫着来往的旅客。
傍晚,何师傅的车停在半岛酒店门口。陈涛先下车,帮伊万卡拎着行李箱。伊万卡自己提着那个小手提箱,走进大堂。哈瑞跟在她身后半步,文森特跟在陈涛身后半步。两个保镖一前一后,自动在门两侧停下,各自找位置站定。
陈守拙已经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了,没上楼,就在那儿等着。老周和罗守义也在旁边。大堂里灯光是暖的,水晶灯垂下来,照得大理石地面发亮。
伊万卡走过去,在沙发前站定,先把手里那个手提箱放在脚边,然后在陈守拙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坐着的高度平齐。膝盖并拢,手搭在膝盖上。
“外公。”她用中文叫了一声,发音很努力,但“公”字拖得有点长。
陈守拙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来了。”
伊万卡笑了一下,接着用中文往下说,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您……身体……好吗?”
“好。”陈守拙说,眼睛一直没离开她。
“我……很……高兴……再次见到您。”伊万卡说,说到“高兴”的时候卡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词,翻到了才接着往下说,“布鲁斯……常……在电话里……跟我说……您。”
陈守拙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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