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变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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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你看我。”辉哥转过身,越过老周,在前面带路。他走得急,差点被门口的杂物绊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墙,头也没回,嘴里不停,“注意脚下,注意脚下……陈老先生,我是真没想到,没想到还要您亲自跑一趟……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您居然还要亲自来……没想到您还能动,不,不是——”
他猛地停住,回过头,脸都涨红了。“不是,陈老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陈守拙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他。“我明白。你是没想到我还能走。”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辉哥松了一口气,又觉得不对,“不是,也不是这个意思……”
老周在后面忍不住了。“辉哥,你少说两句,越说越乱。”
辉哥讪讪地闭上嘴,转过身继续带路,但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开口:“楼梯窄,您慢点走……这楼老,台阶不平……”
上了二楼,辉哥先一步推开门,手在墙上摸了一下,打开灯。办公室里乱,桌上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扔的快餐盒,筷子插在盒盖上,旁边是几份摊开的文件和一个空咖啡杯。墙角的垃圾桶塞满了,有几张纸掉在外面。辉哥进门先愣了一下,然后几步走到桌前,把快餐盒往一块儿归拢,筷子拔出来扔进垃圾桶,又把文件往边上推了推。
“你看我这乱的,也不知道您要过来,我这……”他一边收拾一边说,手忙脚乱,差点把咖啡杯碰倒,扶了一下才稳住。
陈守拙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墙上的地图,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桌角那摞码得歪歪扭扭的文件,墙角那个塞满的垃圾桶。他没急着进去,看了一会儿,才迈步往里走。
“阿辉,你别忙了。”
辉哥手上没停。“您坐,您坐,我这就收好。”
陈守拙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旁边。“我看这就挺好。”他说,“这才像人住的地方。你不容易啊,这是把办公室当家了?”
辉哥的手停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有时候忙起来,就睡这儿。”
陈守拙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辉哥又想起什么,赶紧摆手。“别,您老可别叫我阿辉。您叫我小辉就行。”
“阿辉。”陈守拙叫了一声。
辉哥应得很快。“哎。”
陈涛站在门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见过辉哥两次,之前辉哥都沉稳得很,说话不多,每个字都像掂量过。今天这个手忙脚乱、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他没见过。他站在那儿,忍俊不禁,又不好笑出来,只得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老周在旁边看到了,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声说:“别笑。”
“我没笑。”
“你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陈涛把嘴角收回去。
辉哥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他还没完全缓过来,胸口一起一伏的,喘了两口气才匀。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街上有辆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里扫了一下,又暗下去。
陈守拙看了他一眼,等他喘匀了,才开口。
“阿辉,这次贸然过来,是有点东西想通过你这边的渠道,送到上面去。没有提前打招呼,是我们的疏忽。”
辉哥张了张嘴,想说“不疏忽”,被陈守拙抬手按住了。
“主要是,东西不在手上,不好说。”陈守拙说,“这种东西,不能在电话里讲,也不能提前透风。你得见到东西,才知道该往哪儿送。”
辉哥点了一下头。他没问“什么东西”,也没问“往哪儿送”,只是点了一下头。
“东西在这儿。”陈涛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箱盖,掀开泡沫衬垫,取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辉哥面前。
辉哥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又看了一眼陈守拙,才伸手去拿。他没有急着拆,先看了封口,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才拆开,从里面抽出那摞文件。
他翻了两页,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他抬头看了陈涛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文件,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有些词他不用全看懂,但“F-35”“发动机”“推力衰减”这几个词,在纸页上刺眼得很。
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干。“这些东西,哪来的?”
问完他自己就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
老周在旁边笑了一声。“老情报员了,还问这么业余的问题。”
辉哥的脸红了一下,从耳朵根开始红的。他把文件放回桌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是我逾越了。”
陈守拙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辉哥没再问,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之前先看了陈守拙一眼。陈守拙朝他点了一下头。辉哥才把话筒贴到耳边,拨了号。
“我,阿辉。有东西到了。按最高级别走。对,最高。好,我等。”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上面说,人半小时到。”
陈守拙站起来。“那我们就先不走了。”
辉哥愣了一下。“您坐,您坐。我这就去泡茶。”
“不用泡茶。”陈守拙说,“你忙你的,我们就在这儿等。”
三个人就在办公室里等。辉哥把那摞文件重新装回牛皮纸袋,封好,放在桌角,自己坐在桌边,手搁在膝盖上,时不时看一眼门口。陈守拙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养神。老周坐在墙角那张旧沙发上,翻着一本过期的杂志。陈涛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横街。
街上的店铺都关了,只有街角那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横街上扫一下,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