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拍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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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都转过头看他。
陈守拙看了穆勒一眼,没马上回答。想了一下。“离得远。看不清脸。就记得他站在台上,手这样——”陈守拙抬起右手,斜着往前伸了一下,又放下,“站得挺直。台下的人在欢呼,他具体说了什么我忘记了,只记得嗓门挺大的。”
穆勒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陈守拙看了他一眼。“你们德国人,提到他,都不太愿意说话。”
穆勒的表情有些纠结,“不好说。”
陈守拙没再追问,把目光收回去,看了一会儿那扇门。“走吧。”
陈涛从文森特手里拿过相机。“外公,站这儿,我给您照一张。”
陈守拙站过去,手搭在手杖上。“照什么照。”
“来都来了。”陈涛退后两步,举起相机,“往左一点,对,就那儿。”
陈守拙站着,没笑,也没板着脸。陈涛按了两下,看了一眼。“再来一张,刚才那张您眨眼了。”
“哪那么多事。”陈守拙嘴上说着,还是站着没动。
文森特走过来,把相机接了过去。“老板,我来吧。”
陈涛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退到一边。文森特举着相机,退后两步。“老爷子,看镜头。”
陈守拙站着。文森特按了两下,看了一眼屏幕。“再来一张。”
陈守拙没动。文森特又按了一下。“好了。”
伊万卡把自己的手机递给穆勒,让他帮忙拍合照。文森特在旁边说:“手机拍不全,用我这个。”
伊万卡看了他一眼,“行。”文森特举着相机,退后两步。“再退一点,树能框进去。”
三个人站好。伊万卡站到陈守拙右边,陈涛站到左边。陈守拙站在中间,拄着手杖,没动。伊万卡伸手,轻轻勾住陈守拙的胳膊。陈守拙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陈涛忽然抬起右手,比了个耶。伊万卡看了一眼,笑了一下,也抬起手,在头顶上比了个心。陈守拙站在两人中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笑,没说什么。
“你们也一起过来照一张吧。”陈涛对着文森特和哈瑞喊道。
“我们就没必要了吧?”哈瑞推辞着。
“好啊,一起一起。”文森特把相机递给穆勒,教他怎么按。
文森特快步走到陈涛旁边站定,哈瑞挠了挠后脑勺,也跟过来,站在文森特旁边。穆勒举起相机,往后退了两步,嘴里数着:“三、二、一——”
快门声响了一下。穆勒看了一眼屏幕,又举起来。“再来一张。”
文森特急忙冲过去,结果相机看了一眼屏幕。“这张好。”
伊万卡凑过去看了一眼。“发我。”
“回去传。”文森特说。
陈守拙站在旁边,没凑过去看,拄着手杖,脸上还带着笑。
沿着菩提树下大街走。这条街宽,中间是车道,两边是宽宽的人行道。两排椴树,一棵挨一棵,叶子密,树底下落了一层黄的。树后面是一栋接一栋的老楼,灰墙,高窗,窗框深色,有的楼门口挂着铜牌,写着某某研究所、某某基金会。楼底下是店面,一家挨一家,咖啡馆、画廊、律师事务所、纪念品店。
一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人行道上过去,铃铛按了两下,前面的人让开。一个老太太推着助行车,慢慢走,车筐里放着一束花。两个小孩在追一只狗,狗跑得快,小孩笑得响。
路过一家咖啡馆,门口摆着桌子,桌上铺着白布,有人喝咖啡看报纸。报纸摊在桌上,旁边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壁上挂着奶渍。一个侍者站在门口,手里搭着毛巾,看见人过来,点了一下头。
陈守拙看了一眼。
“这儿以前是家书店。”他说。
穆勒看了一眼咖啡馆的招牌。“书店搬走了,改成咖啡馆了。开了五六年。”
陈守拙没说什么,继续走。
走了一段,伊万卡停下来,把手机递给哈瑞。“再照一张。”
哈瑞接过去,退后几步。三个人又站好。这回伊万卡站在陈守拙左边,陈涛站右边。陈守拙拄着手杖,站得很直。伊万卡伸手勾住陈守拙胳膊,陈涛没比耶,把手搭在陈守拙另一边肩膀上。陈守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哈瑞举着手机。“好了。”
按了两下,递回去。
“这张也好。”伊万卡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陈守拙站在旁边,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走到柏林大学附近的时候,陈守拙停下来了。前面是一栋老楼,柱廊,石雕,窗户高。柱子上有雕刻,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学生背着包,有游客举着相机。台阶上坐着几个学生,膝盖上摊着书,旁边搁着咖啡杯。
陈守拙站在楼前,看了一会儿。
“我在这上过课。”
陈涛也看了一眼那栋楼。“柏林大学?”
“嗯。那会儿叫柏林大学。后来改名叫洪堡大学了。”陈守拙说,“海因里希当初在这儿教过书。”
他指了指二楼的一扇窗户。“他那会儿的办公室,就在那一排。窗户朝街,能看见
陈涛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开着,里面有人影,看不清。
“克拉拉也在这儿读书。”陈守拙说,“她读的是历史。那会女孩子读大学的少,她读得挺好。海因里希说,她比他教过的很多男学生都强。”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我常来。说是找海因里希,其实是找她。海因里希知道,不说破。”
陈涛笑了一下。“敢情你们还是同学?”
“不算同学。她读历史,我读别的。算校友。”陈守拙说,“那会儿我常来,她也常来。图书馆、食堂、楼下的树底下,总能碰上。”
伊万卡在旁边听着,问了一句:“那外婆那时候,知道您喜欢她吗?”
陈守拙笑了一下。“知道。她又不傻。”
“那她怎么说?”
“她什么都不说。”陈守拙说,“就看着我。看到我自己觉得不好意思。”
陈涛在旁边接了一句:“这比拒绝还狠。”
陈守拙笑着摇了摇头。“是狠。后来我脸皮厚了,她看她的,我看我的。”
伊万卡忍不住笑了一声。陈涛也笑了一下。
“走吧。”陈守拙说。
陈涛跟上去,伊万卡也跟上去。走了几步,伊万卡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掏出手机,拍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