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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遗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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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在车里等我就行,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陈涛推开车门下车。

“李先生。”鲍尔迎上来,跟他握了一下手,然后侧过身,“这位是bAFA人事处的霍夫曼先生。今天由他陪同您整理约纳斯先生的私人物品。”

霍夫曼伸出手,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李先生。”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请节哀。按流程,您可以在约纳斯先生的办公区域停留不超过一个小时。私人物品我们会先检查一遍,然后交给您。请您不要翻看任何与工作相关的文件。也不要带走任何非私人物品。”

“我明白。”陈涛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这些规矩他已经听过一遍了。

霍夫曼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推开了玻璃门。

大楼里面比外面更素。白墙,灰地毯,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关着的门。走廊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对——不是没人,是有人在说话,看见有人来,话头断了。

经过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他听见了“约纳斯”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门缝里透出一点光,照在地毯上,随即消失了。

走廊那头,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杯子,没在接水。他看见霍夫曼,点了一下头,目光在陈涛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等他们走过去,陈涛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德语,语调上扬,带着问询的意味。

霍夫曼走在前面,步子没慢,但肩膀绷着。他没回头,也没解释。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进去。电梯里还有一个人,抱着一个文件夹,看见霍夫曼,点了一下头,目光在陈涛脸上扫了一下,又收回去。电梯往上走,那个人在二楼下了,门关上,电梯里只剩两个人。

“楼里都知道了?”陈涛问。

霍夫曼没马上答。他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出了这种事,瞒不住。但我们要求所有人不对外说,不议论。这是规定。”

陈涛没接话。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霍夫曼先出去,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走廊尽头,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一个便装。便装那个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听见电梯门响,抬起头来。

霍夫曼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快步走过去,用德语跟那个便装说了几句。便装警察的语气很平稳,但手往办公室门的方向抬了一下,意思是“还没完”。

霍夫曼转过头,走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为难。“李先生,警方的人在里面做现场勘查。他们说,还需要十几分钟。请您在走廊里稍等。”

鲍尔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什么。霍夫曼又回去跟便装警察说了两句,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

“警方说,勘查完之后,他们还要封存一部分文件。可能……您今天能整理的东西不多。”

陈涛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门缝里透出光,有人在里面走动,脚步声很轻。

“等。”

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压着一股烦躁。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柏林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走廊里有人经过。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女人从电梯里出来,看见办公室门口的警察,脚步慢了一下,目光在陈涛和鲍尔身上扫了一眼,又快步走过去了。经过的时候,她跟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但陈涛听见了“约纳斯”三个字。

霍夫曼站在办公室门口,隔着门跟里面的便装警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来是在商量——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他说了两句,里面的人回了一句,他又说了一句,里面的人没再回。他退后半步,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脸上挂着尴尬。

鲍尔站在陈涛旁边,公文包提在手里,目光在走廊两头来回扫。

“警方有优先权。”他低声说,“命案现场,他们要先勘查,封存相关材料。程序如此。”

陈涛没接话。他看了一眼走廊那头,又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走廊里又有人经过。这次是一个男人,脚步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经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扫了一眼,脚步没停,走过去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里面出来了几个人,手里拎着几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文件还有一些其它物品。领头的看了陈涛一眼,然后对着霍夫曼点了点头,没说话,往走廊那头走了。几个警察跟在后面,扬长而去。

霍夫曼从门里出来,走到陈涛面前。“李先生,警方勘查完了。他们封存了一部分文件,剩下的,您可以整理。但还是按之前说的,工作文件不能带走,私人物品我们会检查。”

陈涛点了一下头。“可以进了?”

“可以。”霍夫曼推开门,侧身让开。

陈涛没马上进去。他看了霍夫曼一眼。“我需要有人在场见证。我的律师,鲍尔先生,跟我一起进去。”

霍夫曼犹豫了一下。“律师可以进,但不能碰任何东西。”

“不碰。只看着。”

霍夫曼点了一下头,侧身让鲍尔也进来。

陈涛走进去。办公室里面。抽屉被拉开过,桌上的文件被翻过,没归回原位。文件柜的柜门开着一半,里面的文件夹被抽出来几本,摞在旁边的地上。

他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

警方翻得很彻底。但他们翻的是工作文件,私人物品没怎么动。

“李先生,按规定,办公室里不能录像,不能拍照。”霍夫曼在身后说,“您可以看,可以整理,但不能做笔记。”

陈涛点了一下头。不能录像,不能拍照,不能做笔记。他只有一次机会,全靠脑子记。

他走到办公桌前,先拿起那个相框。照片里是约纳斯、安妮,还有小卡恩,站在一片草地上,三个人都在笑。他把相框翻过来,背面的支架有点松,他把松动的支架拧紧,放回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然后他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私人物品——几支笔,一盒润喉糖,一小瓶胃药,还有一叠便签纸。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件东西,确认没有夹带任何纸条或隐藏的信息。霍夫曼在门口看着,没说话。鲍尔站在门边,目光一直跟着陈涛的手。

第二个抽屉。几本笔记本,一支旧钢笔,一个U盘。陈涛把U盘拿起来,看了一眼。霍夫曼在门口动了动,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U盘,是私人物品还是工作用品?”陈涛抬头问道。

霍夫曼走过来,看了一眼。“U盘我们不能确定。保险起见,请您把它留下。”

陈涛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把U盘放回抽屉里。但他记住了这个U盘。

第三个抽屉。锁着。

陈涛拉了一下,没拉动。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锁孔——锁孔边缘有几道新鲜的金属划痕,不是钥匙磨出来的,是撬过的痕迹。锁芯周围的漆面崩了一小块,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铁皮。

警察开过。又锁回去了。

他把手放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一下。

“这个抽屉的钥匙,在您那儿?”他站起来,问霍夫曼。

霍夫曼走过来,看了一眼抽屉,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但没有马上递过去。他捏着钥匙,看着陈涛。

“这个抽屉,是约纳斯先生平时锁着的。里面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霍夫曼说,“按规定,我可以打开让您看,但里面的东西,不能带走。”

“我明白。”陈涛说。他已经听过太多遍了。

霍夫曼把钥匙递过来。陈涛接过去,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芯是松的——被撬过一次,锁舌已经卡不紧了,但还是能锁上。

他拉开抽屉。

抽屉里很整齐。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上面没有字。旁边是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份文件,打印的,页脚有bAFA的抬头。

陈涛先拿起那个透明文件袋,翻了翻。几份出口许可的审批单,都是已经归档的,日期是几个月前的。他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放回去。

然后他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一份名单。手写的,字迹很潦草。名单上列着七八个名字,后面跟着公司名和地址。有一半是东欧的公司。陈涛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快速扫过。

陈涛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一张打印的邮件截图,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内容只有一行字:“资料已发。收到请回复。”

陈涛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李先生。”霍夫曼在门口开口了,“时间差不多了。”

陈涛没抬头。他又看了一眼那张邮件截图,把发件人的邮箱地址牢牢记在脑子里。霍夫曼在门口又动了一下,脚步声往前挪了半步,他才把文件夹合上。

“时间到了?”他问。表情有些不悦,但没有纠缠。

“差不多了。”

陈涛把文件夹放回抽屉里。“这个文件夹,也是工作文件。我不带走。”

霍夫曼点了一下头。

陈涛把桌上的私人物品收进一个纸袋里——相框、笔、润喉糖、胃药、笔记本。他把纸袋的口折好,拿在手里。

“整理完了。”

霍夫曼走过来,看了一眼抽屉,确认文件夹还在,然后把抽屉推回去,锁上,钥匙拔出来,揣进口袋。

“我送您下去。”

出了大楼,陈涛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方形建筑,多看了一眼。他的眼神里带着复杂——有收获,也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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