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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监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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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走下楼梯。

站厅的空气一下子变凉了,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气。他把墨镜摘下来,插进外套口袋。眼睛还没完全适应,日光灯管嗡嗡响,照的水泥地板有些反光。

前面是一排蓝灰色的自动售票机。一个老太太站在最左边那台前面,低着头数硬币,一枚一枚往投币口里塞。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旁边那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划着。

风衣男站在第三台机器前面,手按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点着什么。黑夹克站在他侧后方,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视线在站厅里来回扫。

陈涛没有往那边走。他往旁边拐了几步,停在一个卖帽子围巾的小摊前面。摊主是个土耳其老头,坐在一张折叠椅上,膝盖上搁着一杯茶,正对着站厅发呆。见陈涛站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摊位上几顶软呢帽堆在一起,旁边挂着几条围巾。

陈涛伸手拿起一顶深灰色的软呢帽。他把帽子举到眼前,像是在端详帽型和颜色,帽檐刚好挡住他半张脸。他的视线从帽檐底下越过去——两人已经买好票离开了。

陈涛把帽子放回原位,又拿起旁边一顶藏蓝色的,朝摊主晃了晃。

“这个,多少钱?”

摊主放下茶杯,伸出五个手指。

陈涛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欧元纸币,递过去。摊主接了钱。

陈涛把帽子扣到头上,往下压了压帽檐,让它刚好遮住眉骨的位置。帽子内衬贴着头发,有一点扎。

“果然是便宜没好货。”他转身往售票机走去。

当陈涛买好票,准备下楼梯之前,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厅的另一头。文森特已经下来了。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陈涛朝站台层楼梯方向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站台层比站厅更暗。头顶的管道和电线裸露着,全部刷成灰色。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站台上人不算少——几个等车的上班族,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发呆;还有一个流浪汉裹着灰色的睡袋躺在一张长椅上,脸朝着墙壁,只露出一个毛线帽的顶部。站台尽头有一个拉手风琴的,琴声断断续续,混在隧道里传来的风声里。

风衣男和黑夹克没有站在一起,一个在看时刻表,一个低头看手机,。

陈涛没有直接往那边走。他停在站台上的报刊亭旁边,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开。假装在看封面,目光却越过杂志上沿,锁定了风衣男的位置。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很低:“我盯中间,你盯后面。”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余光扫到文森特的方向。文森特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站台另一侧一根柱子旁边,背靠着柱子站定,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电子屏上的橙色数字跳动了一下:下一班车,两分钟。

隧道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隆声,由远及近。车头灯从黑暗里亮起来,两束雪白的灯光打在铁轨上,把站台边沿的黄色安全线照得刺眼。热风从隧道里灌出来,吹得站台上几个人的衣角猎猎翻动。

“列车进站,请站在安全线以内。”广播响了,先是一串德语,然后是英语。站台上的人群开始往车门方向聚拢。流浪汉从睡袋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拎起睡袋往站台中间走。拉手风琴的把琴收进琴盒,扣上金属搭扣,啪的一声,提起来往车门方向走去。

车门上的红黄色警示灯开始急促地闪烁。

陈涛把杂志合上,放回报刊亭的台面上。然后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车门走去。就在他快要走到车门的时候,一个女人突然从他面前横穿过去,他本能地侧身让了一步,等女人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警示灯闪得更急了。“哔、哔、哔”的催促声连续响起,车门开始往中间合拢。陈涛走到门边,侧过身,然后整个人跟着挤进去。

文森特从站台另一头快步走来,在车门完全关闭的前一刻侧身钻进了黑夹克那节车厢。

门在他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压声。

陈涛站在车厢连接处,一只手抓住头顶的扶杆。

车厢里人不少。几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刚才差点撞到他的那个女人正在打电话,听语气像是在和人吵架;两个背着双肩包的学生挤在一起,其中一个把包抱在胸前,低着头看手机。

陈涛的视线穿过面前的玻璃隔门,试图锁定风衣男的背影。但玻璃上有反光,让他一时间看不清对面车厢的情况。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换了一个角度,借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肩膀和玻璃隔门之间的狭窄空隙看过去——风衣男站在靠门的位置,一只手拉着吊环,身体随着列车的晃动微微摇摆。

穿西装的男人调整了一下站姿,往旁边让了半步,陈涛的视线被挡住了。他没有动,等那个人站稳了,视线重新从那道缝隙里穿过去。

隧道里的灯光开始一闪一闪地从车窗上掠过。广播响了,先是一串语速很快的德语,接着是英语:

“下一站,亚历山大广场。换乘U5、U8及S-bahn的乘客请在此站下车。”

车厢里一阵骚动。站在门口的人开始往门边挪动,有人弯腰提起放在脚边的购物袋,有人把背包从背上取下来抱在胸前。

列车减速,车身轻微地倾斜了一下,然后停稳。车门打开,站台上等车的人一拥而上,而车厢里要下车的人也同时往外挤。

一个背双肩包的年轻人先从陈涛身边挤了出去,肩膀撞了他一下。紧接着是一个推着银色行李箱的中年男人,箱子很大,轮子卡在车门和站台之间的缝隙里,后面的人推了他一把,箱子哐当一声弹了出来。又有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挤上车来,小孩被拥挤的人群吓得哭了一声,女人赶紧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着。车厢过道瞬间被堵死了。

陈涛被这股人流挤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连接处的隔板上。他稳住身体,重新抬头看过去——风衣男原来站的位置已经换了人。一个高个子男人挡在那里,穿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肩膀很宽,几乎遮住了整个视野。陈涛顺着人缝往车厢另一头扫视。然后他看到了——风衣男的深灰色背影在另一扇车门旁边晃了一下。

陈涛没有动。他等那波上下车的人流彻底挤完,车门重新关闭,列车再次启动,才松开扶杆,往车厢另一头挪了几步。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座椅的塑料靠背,一步一步地蹭过去。经过一个坐着的老太太时,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偏了偏头,像是给旁边的人让路,避开了和她的眼神接触。等他走到另一扇门附近,隔着玻璃隔门,他重新盯住了风衣男。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在喉咙里:“还在。没下车。”

他偏头看了一眼后面那节车厢的方向。隔着两层玻璃和晃动的人群,他看到文森特抬起手,打了个手势,“目标还在”。

陈涛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前方那个灰色的背影。

列车继续行驶。经过了两站,上下客都不多。广播报了一次站名,陈涛目光扫到了车门上方电子屏跳出的字:

havogteiptz。

几乎在同一时刻,风衣男走向车门。

陈他也往车门方向移动。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风衣下了车,踏上站台。陈涛在心里默数了两秒,然后跟了出去。他偏头扫了一眼,看到文森特也跟着黑夹克,从后面那节车厢下来,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在站台上交换了一个眼神。

出站的楼梯向上延伸,光线从暗到亮。陈涛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夹在腋下,走出站口。

九月的柏林阳光是柔和的,带着一丝秋天的凉意,斜斜地从街道两侧的建筑之间洒下来。

风衣男和黑夹克没有往主街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老式公寓楼,五六层高,外墙刷着米黄色和灰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窗框是白色的,一些阳台上摆着花盆。底层有几家小铺面。

街面上人不多。一个推着购物车的老年妇女从旁边走过,车轮在人行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车里装着几袋日用品和一束用报纸包着的鲜花。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路边打电话,公文包搁在脚边。两个老太太坐在一栋公寓楼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低声交谈着什么。

陈涛和文森特拉开了距离,隔着十几米跟在目标后面。

街角有一家小咖啡馆,门口摆着两三张铁艺桌子。一个人坐在靠外的那张桌子旁边,四十来岁,戴一副细框金属眼镜,穿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拿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报纸。

风衣男和黑夹克走到咖啡馆门口,停了下来。戴眼镜的那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风衣男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不大的东西,递了过去。戴眼镜的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就在他收东西的那个瞬间,他的视线从手里的物品上移开,往街面上扫了一圈。速度很快。

陈涛注意到了。那不是普通人的张望。

他顺着戴眼镜的那个人的视线方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街面。

面包店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但没有喝。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手机上,也没有落在任何店铺的橱窗上,而是落在斜对面那栋公寓楼的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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