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撤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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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中枪,一个阵亡,两个伤员。车上有尸体,不能回酒店。”
穆勒沉默了一秒。
“往西走。”他快速说道,“夏洛滕堡边上,有一栋旧仓库。我把地址发你。我现在过去。”
“多久到?”
“二十分钟。”
“我们差不多。”哈瑞挂了电话。
手机震了一下,地址到了。哈瑞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递给司机。“这个地方,认识吗?”
司机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几秒,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他。“认识。我们从北边绕过去。”
“走吧。”
司机点火,挂挡,倒出停车位,拐上主路。后面那辆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
陈涛突然开口。“对了,哈瑞,你没让穆勒联系医生?”
哈瑞愣了一下,“先生,我疏忽了,我现在打。”
“算了,还是我打吧。”陈涛摸出电话,“穆勒,刚才没说清楚。医生,你记得要找个医生?”
“我已经联系了。我认识一个外科的,以前在军医院干过,嘴严。我让他直接去仓库。”
“多久能到?”
“他比我们近,应该先到。”
陈涛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他看了一眼文森特——呼吸还是那么浅,但至少眼睛是睁着的。
车继续往西开。街景开始变化,商铺越来越少,厂房越来越多,墙面上的涂鸦渐渐取代了招牌。路面也变得粗糙了一些,车轮碾过时有细碎的沙沙声。
司机在一个路口减速,然后右转,开进一条僻静的街。街尽头是一栋旧仓库,外墙是红砖的,窗户钉着木板,门口堆着几个废弃的托盘。午后阳光照在红砖墙上,投下一片斜长的阴影。
司机在仓库门口停下。第二辆SUV停在他们后面。
哈瑞先下车,扫了一眼街面。街两头空荡荡的,没有车跟着。他走到仓库门口,看了看门牌——锈得几乎看不清字。他对照了一下手机上的地址,就是这。
门锁着。一把老式的挂锁,锁梁上全是锈。哈瑞拽了一下,没拽开。他回头朝车上的人偏了一下头:“把撬棍拿来。”
有人从SUV后备箱里摸出一根撬棍递过去。哈瑞把撬棍插进锁扣里,压了一下,锁扣嘎了一声,没断。他又压了一下——锁扣崩开,挂锁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根底下。
哈瑞打了个手势。“把车和尸体处理掉,别留痕迹。”
司机点了下头,发动引擎,开走了。另一辆也跟着走了。
铁门推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霉味和机油味从里面涌出来。里面很暗,哈瑞摸到墙边的开关,按了两下——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几下,滋滋响着,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第三次才彻底稳住。光线发黄,照出一张旧办公桌、几个铁皮柜、角落里堆着纸箱和废轮胎,地上散着油渍和灰尘。
“快快快!”有人喊。
几个人架着腹部中弹的那个队员往里冲。他的两条腿已经完全软了,脚尖在地上拖着,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有人已经先一步冲过去,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到地上。
他们把伤员往桌上一放,他的背撞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那人疼得喊了半声。
“桌子!桌子行不行?”
“就这张了!还有什么?”
“找找有没有急救包!翻柜子!”
两个人冲向铁皮柜,拉开抽屉,哐哐哐一顿翻。一个柜子里全是旧文件,发黄的纸页散了一地。另一个柜子里有几卷生锈的铁丝、半瓶机油、一包发了霉的饼干。没有急救包。
“操!什么都没有!”
“纱布呢?哪怕有块布也行!”
“没有!”
“衣服!撕衣服!”
一个人脱下外套,团成一团,按在伤口上。血很快就透了过,深红色在深色的布料上洇开,看不明显,但手指能感觉到湿热的液体在往外渗。
“按紧!按紧!”
“我按着呢!”
“再用力一点!”
“他疼!”
“疼也比死了强!”
桌上那个人在喘,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细细的呻吟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放大,嘴唇在发抖。血从桌沿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清清楚楚。
陈涛扶着文森特靠到墙边,让他坐在一个翻倒的木箱上。文森特的左腿伸直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人,又看了一眼,没说话。
哈瑞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件团成一团的外套拿开,看了一眼伤口,一个小小的圆孔,边缘焦黑,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紫。他把外套重新按上去,用力压住。桌上那个人身体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
“再去个人,到路口看着。”哈瑞转头喊道,“医生到了马上带进来。”
两个人跑出去了。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呼吸声和日光灯管的嗡嗡声。灯管还在偶尔闪一下,像随时会灭掉。
陈涛蹲在文森特旁边,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门口。穆勒还没到。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响了三声,没人接。他骂了一声,又拨了一遍,这次通了。
“你到哪了?”
“拐弯了!一分钟!”穆勒的声音很急,电话里还能听到他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往右!往右!我说了往右!”——然后是对着电话,“一分钟!医生呢?到了没有?”
“还没。”
“操!”穆勒骂了一声,挂了电话。
陈涛把手机揣回兜里。他看了一眼文森特——文森特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焦点不在任何一个地方。
“看着我。”陈涛说,摇了摇他的肩膀。
文森特把目光移到他脸上,费了好大劲才对上焦。
“别闭眼。”
文森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仓库里又安静下来。桌上那个人还在喘,哈瑞的手还压在那件外套上,血从布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像要灭了,但又稳住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