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新楼(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新楼盖好的那天,是开春。
城北老工地的商业综合体重新开业了,玻璃幕墙擦得锃亮,一楼的商铺换了新的招牌。门口摆着花篮,开发商请了锣鼓队,路过的人停下来看热闹。我没去现场。沈岸也没去。我们约在第二天早上,人少的时候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到了城北老工地。天刚亮,商铺还没开门,楼体在晨光里泛着浅灰色的光。沈岸站在门口等着我,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
“来了。”
“来了。”
我们进了大楼。一楼的大厅很宽敞,地面铺了新的大理石,墙壁刷了白漆。电梯间的灯是新的,按键上没有磨损。我们坐电梯上了顶楼,又走楼梯一层一层往下看。每一层都干干净净的,消防栓、烟感器、应急灯,全部是新的。混凝土柱子表面平整,没有裂缝,钢筋标签上写着“国标HRB400”。
走到一楼的时候,我停在大厅中间。脚下是新的地基。旧承重柱挖走了,旧基础挖掉了。新的钢筋,新的混凝土。我父亲发现的非标钢筋和含氯盐的混凝土,全部换掉了。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大厅的地面上。碎片画面来了。
——一双手。我父亲的手。粗糙的手,指节粗大。手在拧钢筋。拧到一半,手停下来。手摸了摸钢筋上的标签。标签翘起一角。手把标签撕下来。签,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标签揣进口袋。画面断了。
我收回手。我父亲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张“非标”标签。他揣着标签去找周德明。他被埋了。标签烂了。但二十年后,旧承重柱挖出来了。新地基浇好了。新楼盖起来了。
沈岸站在旁边,看着我。“你父亲的画面?”
“对。他撕标签的画面。他最后看到的。”
“他的手撕过标签。标签烂了。但旧承重柱挖出来了。新地基浇好了。新楼盖起来了。他发现的钢筋和混凝土,全部换掉了。”
“对。全部换掉了。”
我站起来,走出大楼。门口的锣鼓队已经撤了,花篮还在。路过的行人在拍照,一个小女孩指着玻璃幕墙说“好漂亮”。她不知道这栋楼
沈岸站在我旁边。“林默,你父亲发现的钢筋和混凝土,现在全部换成了国标。张德厚和李满仓的家属来看了新楼。她们说,替自己的丈夫看到了。”
“她们来了?”
“昨天开业的时候来的。没有进场,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张德厚的妻子说,楼盖好了,她替张德厚安心了。”
“李满仓的家属呢?”
“也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着新楼,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我站在商业综合体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进进出出,买早餐、逛商铺、坐电梯上楼。没有人知道这栋楼人知道张德厚和李满仓为了这栋楼的材料死过。
但他们住进来了。用上了国标钢筋和标准混凝土。楼是安全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