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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几次亲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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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柳沟村的气温升到了三十八度。

后山的藿香花海在烈日下蒸腾出浓郁的香气。

方教授的游步道地基已经修好了。

何女士的申报材料装订成厚厚的三册送去了县文旅局。

陆小晚昨天发来微信说评审会排在下周三,她会在会上做汇报。

这天下午,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初加工车间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打头的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身后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一个扛摄像机的摄影师和一个拿着录音笔的女记者。

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衬衫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

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朴素的机械表。

“请问周凡医生在吗?”他的声音很温和,但有一种长期做决策的人特有的笃定。

陈秀莲从车间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戴着操作手套。

她看了看这几个人,说周主任在卫生室,然后摘下手套给周凡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周凡从村道那头走过来,白大褂敞着怀,里面是赵翠花织的那件深蓝色毛衣——夏天的薄款,棉线的,袖口卷到了胳膊肘。

“周医生,我叫郑维——不,不是段明那个同事。”中年男人笑了笑,伸出手来。

“郑维这个名字是挺常见的。我是省发改委农经处的,负责全省田园综合体试点的遴选工作。这位是省电视台经济频道的记者,这位是摄像,这位是我们处的科员小马。”

周凡跟他握了握手。

郑维的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两下就松开。

“你们的田园综合体申报材料上周送到了省发改委。方教授的手绘规划图在我们处长办公桌上摆了好几天,处长说‘这个村子有意思’。”

“所以今天我来做现场复核。正式评审会下周三才开,但我习惯在评审之前自己先跑一趟——材料上写得再好看,到现场一看就知道真假。”

他在周凡的带领下把后山梯田、初加工车间、村卫生室、小卖部和村小学全部走了一遍。

走得很快,问的问题却极精准——“土壤有机质的数据是几年的连续监测”、“烘干机的能耗比是多少”、“合作社的农户入股比例是什么结构”、“村卫生室每年接诊多少人次”。

每个问题季清漪或沈秋岚或周凡都能立刻报出数据。

而他在得到数据之后从不追问——要么信了,要么心里有数不需要再问。

走到老井台时他忽然停下来,指了指井台边那片藿香花:“这就是秦若兰说的老井台吧?”

周凡看了他一眼。

郑维笑了笑:“我跟秦若兰是大学同学,不是同一个专业——她学药,我学经济。毕业后她进了康仁,我考了公务员,各走各的路。”

“去年同学聚会她跟我说起过柳沟村的老井台。她说在这里坐了一个晚上,想通了很多事。我当时听了觉得矫情——一个井台能想通什么事?”

“今天站在这里,闻着藿香花香,看见后山一层一层的梯田,忽然有点明白了。”

“有些东西在城市里想不通,换个地方就通了。不是地方有什么魔力——是地方让你安静下来之后,有些被焦虑盖住的答案自己就浮上来了。”

“你们村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安静。不是没声音的安静——藿香地里有蜜蜂,车间里有机器,村道上有孩子跑——是心里安静。”

“我在省发改委待了十三年,去过全省几乎所有乡镇,这种安静的村子不超过三个。”

走到村小学时他停住了脚步。

桂花树下,柳如茵正带着孩子们在树荫里画画。

她看见这群人过来,朝周凡挥了挥手,然后让孩子们继续画。

郑维蹲在一个小女孩旁边看她画藿香花,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这是那个支教老师柳如茵?”他问周凡,语气里有一点意外。

“材料上写的是‘扎根乡村教育的优秀青年教师’。材料上没写错——她的眼睛里确实有扎根的光。那种光不是刚来的年轻人对新鲜事物的好奇——是已经待了一段时间,知道这里的好和不好,还愿意留下的光。”

“我女儿今年十岁,在省城上小学,她们的老师换了三茬了,每年九月都有支教老师来,每年六月走。”

“她上学期的语文老师走的时候她哭了一晚上。如果她能有柳如茵这样的老师教——我这个当爹的会放心很多。”

散了一圈走完所有点位,郑维最后回到村委会会议室坐下来。

科员小马递上一瓶矿泉水,他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翻开笔记本把刚才记下的数据重新看了一遍。

合上笔记本时他看着对面的周凡和沈秋岚,语气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郑重。

“我跟你们说实话。全省今年报了二十几个田园综合体试点,你们的规模不是最大的,投入不是最高的,规划设计也不是最专业的。”

“但你们有三个点,别的地方没有。第一,你们是先有产业后有规划——加工车间已经投产了,饮片已经卖了,数据是真的,做不了假。”

“第二,你们的土壤数据是三年连续监测的,省级农科院的专业团队驻点记录的。这个学术支撑,全省独一份。”

“第三,你们的人——你们村里的人——赵翠花、陈秀莲、季清漪、柳如茵——她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不是被动地执行命令,是主动地创造价值。”

“这种内生动力不是靠砸钱砸出来的。一个村子能不能做成田园综合体,不看规划图纸,看人。你们的人——能做成。下周三的评审会,我会把这三点写在复核报告里。”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赵翠花第一个反应过来,刚要搬啤酒,被沈秋岚用眼神按住了。

郑维站起来拎着公文包往门口走去,黑色商务车还在车间门口等着。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周凡。

“对了,秦若兰让我带句话——她在华南的项目快收尾了,年底估计能空出时间回来一趟。”

“她说让你帮她在后山上抓把土,放在密封袋里,写上日期。她说华南的土太酸了,她想闻闻柳沟村的土。矫情。但她这个人就这风格。”

他笑了笑上车走了。

黑色商务车沿着村道驶出村子,在烈日蒸腾的空气中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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