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薛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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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染躺在上面,木柴和灰屑粘在她藕荷色的棉袄背后,她没有掸。她把发髻上的银簪子拔掉,头发散下来铺在旧桌面,像泼了一匹黑缎。
然后她解开了盘扣,一颗一颗,从领口到腋下,再到腰侧。盘扣是那种老式的布扣,很难解,但她解起来毫不费力——十五年来每天都是自己系了又解。
藕荷色的衣襟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衣。内衣也是老式的手工款,没有现代胸罩那种海绵垫,薄薄一层蕾丝,贴在饱满的大白兔上,若隐若现。
银链坠在她锁骨窝里,坠头是一块拇指大的暗红琥珀。
“我妈留给我的琥珀”
她握着那枚琥珀,声息间残存着桂花的香气。然后她把内衣解开,没有遮,没有害羞,只是用一种看自己作品时的审视目光与周凡平视。
“你画过这么多人,有没有画过自己?”周凡问。
“画过。每次画自己,都画不完——糖浆刚上石板就碎了。”
她抬起腿,把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到膝盖以下。她身体的皮肤比脸更白,衬着身下那张尘封已久的旧木桌。大腿内侧有一小块烫伤的旧疤——糖浆溅的,很多年了。
周凡俯下去,在那块旧疤上亲了一下。沈墨染把手指插进他发茬里,双腿一圈圈环住他的腰。
他在她耳畔听见她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不像是说给他听,倒像是说给自己听:“这次——没碎。”
在这间弥漫着陈旧灰尘与新生甜香的屋子里,两人紧紧相拥。
废弃的木桌随着他们的动作吱呀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尘封已久的故事。她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每一寸触碰都像是糖丝的拉扯,既脆弱又坚韧。
汗水混合着空气中的甜味,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黏稠而深刻。她仰着头,眼神迷离中带着一丝清醒,仿佛在细细品味这瞬间升腾的温度,又仿佛在审视一个即将完成的、名为“爱欲”的作品。
这种情感的流淌,比她笔下最复杂的龙凤图案还要难以捉摸,却又在每一次的交汇中找到了最精准的落笔点。
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破碎却坚定,像是对这段关系的某种承诺,又像是对自己过往岁月的一次告别。
当一切归于平静,沈墨染从桌上撑起来,开始在周凡身上用手指画看不见的图案。
她是画糖画的,不用笔也不用颜料,但她画了什么周凡能感觉到——是一个字的走向,一撇一捺,一横折钩。
“什么字?”
“‘糖’字。”她念出自己的商业机密,“左边是米,右边是唐。今晚我租的这间屋子,靠山墙那半间放米,剩下的放唐——棠糖,甜的意思。”
她说完把自己的对襟棉袄重新裹好,把那把铜勺挂在腰间。
然后去墙角拿出铜锅,往旧桌子上重新倒了一锅温水,把毛巾浸湿拧干,擦掉桌上刚才留下了几道模糊的指印和痕迹。清理得很干净,一张旧木桌,恢复成明天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样子。
唯有那个躺在石板上的“凡”字还在,已经凉得透明了。
“字凉了还能重融,石板上残糖一铲就掉。你不要问我要什么承诺——下一个集我还来。你去赶集记得还我插在草垛上的那只凤凰,我上次离婚时没卖掉它,这次不管你来不来,它都留着。”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把铜锅边沿沾着的一片干桂花放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她把火炉重新点燃,舀了一勺新糖浆,在大理石板上重新画了一只凤凰。比今天集上所有糖画都精细,凤尾的每一根羽毛都单独拉出丝来,眼睛的位置嵌了一小颗黑芝麻。
竹签压上去,铲起来,插在草垛最中间的位置。
“这个不卖。”她把铜锅灭了火,关上三轮车斗,把那件沾了木屑的藕荷色棉袄重新扣好。银簪蝴蝶在她髻边颤了两颤。
她骑上三轮车,回头看了周凡一眼:“下个集见。你那只糖兔子——耳朵尖上那块化得快,室温超过十八度就拿糖纸包好放冰箱。别嫌麻烦,画它的人花了十五年,才学会让它的耳朵站得住。”
然后三轮车拐上了回县城的路。背后草垛上,那只嵌了芝麻眼睛的凤凰,在正月最后一缕光柱里,通体透亮。
出了正月,柳沟村就正式进入春耕备播的节奏。后山的黄芩地开始翻耕,村民们忙着整地、起垄、拉粪,田间地头到处是三轮车突突突的声音和锄头刨地的动静。
周凡这两天也没闲着,在卫生室里重新整理春夏季的常用药库存。
他正坐在诊桌前写采购清单,手机忽然响了。
打电话的是村长老孙头。
“周大夫,你帮我跑个腿成不?村小学食堂要定一批花生油,我报给镇上的油坊了,今天该结了。可我腿疼得走不动,你有摩托车帮我去一趟,把剩下的尾款结了。”
周凡答应了一声,把白大褂脱了挂在门后,套上外套,骑摩托车往镇上赶。
镇东头那家“老薛榨油坊”在一条小巷子深处,不临街,但找起来不难——跟着花生的香气走就对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炒花生味,热烘烘的,香得人走不动道。
油坊的门脸是一间老式平房,卷帘门拉上去一半,门口停着一辆货车,车上摞着几十袋花生米。
大门里面,炒锅轰隆隆地转,榨油机嗡嗡地响,空气里全是炒花生碎屑的焦香味和花生油特有的醇厚香气。
周凡弯腰钻进去,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有人吗?”
一个年轻女人从榨油机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扳手上全是油。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块碎花头巾包着,头巾边沿沾着油渍。
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工装背心,里面是灰色长袖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工装背心上全是油点子,有新的有旧的,手掌上油光光的,指甲缝里塞满了花生碎屑和油泥。
皮肤不算白,但五官很耐看,眉毛浓黑,眼睛是深棕色,眼角微微往下垂,给人一种天生的亲切感。嘴唇不薄不厚,嘴角天然地往上翘,脸颊两边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你是柳沟村来的吧?”她先开了口,声音不是那种清脆的甜,而是介于沙哑和低沉之间的厚实感,像是被花生油的香气长期浸润出来的,“老孙头刚才打过电话。他说有个穿军大衣骑摩托的大夫来替他结账,我听声音就是你。”
“周凡。”周凡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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