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剧组进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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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她说完,转身上了车,没回头。
周凡站在站台上,看着大巴缓缓驶出镇子。他默默算了一下这个春节还剩多少天。
还有初五、初六、初七。
而柳沟村的路上,已经又响起了熟悉的马达声。
……
二月初九,柳沟村还裹在年味里没散尽,村口老槐树上还挂着几盏红灯笼,被风刮得歪歪斜斜。
周凡正蹲在卫生室门口劈引火柴,赵翠花穿着件大红的羽绒服从村口方向跑过来,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周大夫!村口来了一大帮人!三辆大车!说是拍电影的!”
周凡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搁,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看见村道尽头拐过来一辆中巴车,后面跟着两辆厢式货车,车身上喷着“长河影业”四个字,在灰扑扑的村道上显得格外扎眼。
中巴车在卫生室斜对面的晒谷场停稳了,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先下来个戴墨镜的女人,四十来岁,短发,穿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手里夹着根烟,站在晒谷场上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周凡身上。
“你是周凡周大夫?”她走过来,摘下墨镜,眼睛不大,但很锐利,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凌厉的亲切,“我是孙红玉,电影《杏林春暖》的导演。你们村委会老孙头跟我说了,拍摄期间想请你做我们的医疗顾问,组里女同志多,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要麻烦你。”
周凡点了点头:“孙导客气,老孙头跟我说了。卫生室条件简陋,别嫌弃就行。”
孙红玉上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直接,像在估量一个镜头里的远景,又像在看一件合不合手的工具。
她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转身朝中巴车招了招手:“都下来吧,把设备先卸了,住的地方老孙头安排了,在村东头那几间空房。”
车门一开,呼啦啦下来二十多号人,清一色的女人。
拿灯架的、扛三脚架的、拎化妆箱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把晒谷场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周凡站在边上看着,有点明白老孙头为什么非要他当这个医疗顾问了——这么大一帮子女人住在村里,没个大夫确实不行。
“周大夫。”孙红玉领着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
那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头发,瓜子脸,皮肤白得发光,穿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整个人像刚从雪地里走出来的,眉眼长得极好,尤其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怯生生的、又含了点钩子的味道。
“这是咱们这部戏的女主角,乔烟,省艺校毕业,在圈子里刚冒头。她演那个乡村女医生。”孙红玉拍了拍乔烟的肩膀,“乔烟,这就是老孙头说的周大夫,你演的角色原型,可以说就是他。”
乔烟抬起头,目光和周凡碰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耳尖泛起一点红:“周大夫好,我、我得多跟您学习。”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南方口音,听起来像咬着一口糯米糍。
周凡笑了一下:“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
后面又过来几个女人,孙红玉一一介绍。
副导演叫方艳,三十四五岁,戴着黑框眼镜,扎着低马尾,说话干脆利落。
场记叫丁小蕊,二十三四岁,圆脸,笑起来两个酒窝,手里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
化妆师叫宋雅芝,四十出头,穿一件深棕色的棉袄,手指甲修得很整齐,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粉底液味道。
还有摄影、灯光、道具、服装、录音……一帮子女人,把周凡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周凡一一应了,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圈。
孙红玉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女人,浑身上下带着掌控欲;乔烟是朵养在温室里的花,娇嫩、漂亮,但眼神里藏着不安;方艳像个精明的管家,说话做事都有条理;宋雅芝看他时多停了一秒,嘴角翘了翘,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周大夫,你带我们看看卫生室?”孙红玉已经把羽绒服拉链拉开了,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裙,把身材勾勒得曲线分明。
她指了指卫生室的门,“戏里有好几场卫生室的戏,我让美术组看看实景,回去好搭布景。”
周凡推开卫生室的门,一股暖气涌出来。
他把炉子捅旺了,让女人们进去看。
卫生室不大,诊桌、诊床、药柜、洗手池,墙上贴着几张人体穴位图,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孙红玉里里外外转了两圈,又蹲下来看诊床的高度,摸药柜的漆面,看得很仔细。
“好,够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乔烟,你留下来,跟周大夫熟悉熟悉,下午他有空的话,让他给你讲讲出诊的事儿。你不是说想体验一下乡村医生的生活吗?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乔烟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好,谢谢孙导。”
孙红玉带着人走了,卫生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周凡和乔烟两个。
乔烟站在诊床旁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手指头绞着羽绒服的拉链头,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周凡。
“坐吧。”周凡拖了把椅子出来,又给她倒了杯热水,“别紧张,我又不打针。”
乔烟接过杯子,轻轻笑了一下:“我不怕打针。”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演的角色,她要会打针。我什么都不会,连针头都不敢碰。”
周凡在诊桌前坐下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练习用的注射器和一小瓶生理盐水,搁在桌上:“想学?”
“嗯。”乔烟用力点头,眼睛亮起来,“孙导说,做演员要真听真看真感受。我要是连针都不会握,演出来肯定假。”
周凡把注射器拆开,手指捏着针筒,拇指推了推活塞,动作很慢,像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手术。
他抬头看了乔烟一眼:“那我先给你示范一遍。”
他拿出一个橘子,用酒精棉球在表皮上擦了两圈,然后捏起针管,针尖斜着对准橘子表面,稳稳地扎进去,推了一点生理盐水进去,再拔出来,一气呵成。
“看懂了没?”他问。
乔烟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你动作太快了。”
周凡笑了,把针管递给她:“你来试试。”
乔烟接过针管,手有点抖。
她捏着那个橘子,犹豫了半天,针尖在橘子表面划来划去,就是不敢扎。
周凡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右手从后面握住她的手腕,左手覆在她捏橘子的手上:“别光用手腕的劲,整个前臂要稳。针尖四十五度角进去,别犹豫,越犹豫越疼。”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朵边,呼吸扫过她的耳廓,乔烟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她闻到周凡身上的味道,柴火味、药味、还有一点点烟草味,混在一起,粗粝又暖和。
她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耳朵尖红得发烫。
“我……”她的声音发颤,“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