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灯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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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烟草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清冽里带着点粗粝,像他的人。
“这个,刘大勇,去年四季度少一次随访。”林雪指着屏幕说,声音平稳。
“海兰她男人,去年年底腿伤复发住院了一次,我做了出院记录,但随访没补上。我改天补。”周凡说。
林雪侧过头看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只有一拳宽。
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晶晶的,像两粒被擦过的石子。
“周凡,我帮了你这么多,你打算怎么谢我?”她忽然问,声音低了三分,带着点挑逗的尾音。
周凡笑了,直起身来,走到她对面坐下:“林医生大老远跑一趟,中午我请你吃饭。”
“就吃饭?”林雪挑了挑眉,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着。
“吃完饭,给你做个全身检查。”周凡看着她,语气半真半假。
林雪的脸微微一红,但没躲开他的目光。
她合上平板,端过水杯喝了一口,说:“你这个人,嘴里没一句正经的。我下午还要去另外两个村,你这里先给我腾个地方,我把数据录完。”
周凡指了指药房旁边的里间:“那里有张桌子,你随便用。”
林雪拿着平板进去了。
里间不大,堆着一些旧档案和纸箱,但周凡昨天刚整理过,还算干净。
林雪坐下,开始录数据。
周凡在外间招呼病人,偶尔进来拿东西。
临近中午,周凡进来问她:“吃点什么?我去赵姐那儿端两个菜回来。”
林雪抬头看了他一眼:“随便。不过你那个赵姐,每次看我的眼神跟防贼似的。”
周凡笑了:“她就那样,对人热情。”
“对你是热情。”林雪推了推眼镜,又低下头去敲键盘,“算了,你带什么我吃什么。我不吃太油的。”
周凡应了一声,出去了。
过了二十来分钟,他拎着两个饭盒回来,一个是白菜炖粉条,一个是青椒炒肉,还端着两碗米饭。
林雪把档案推到一边,两个人面对面吃了起来。
“赵姐没冲我翻白眼吧?”林雪夹了一筷子粉条,笑问。
“她说林大夫瘦了,让我多劝你吃。”周凡说。
“她巴不得我离你远点儿。”林雪轻轻哼了一声。
周凡没接话。
他注意到林雪吃相斯文,夹菜时手腕很细,衬衫袖口滑上去一截,腕骨精致得像玉雕的。
她嘴唇沾了点油光,红润润的,和平日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很不一样。
吃完饭,林雪说:“我在这里眯二十分钟,下午一点走。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人进来打扰。”说着指了指周凡的诊床。
周凡把诊床上的床单抖了抖,说:“你睡吧,我坐门口看着。”
林雪脱了鞋躺上去,风衣盖在身上当被子。
她没摘眼镜,但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周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抽着烟,看院子里两只鸡在啄食。
正午的阳光暖得很,晒得人发困。
他抽完烟,轻手轻脚地走回里间,看了一眼林雪。
她侧着身,一条腿从风衣下露出来,脚上还穿着丝袜,脚趾在薄薄的尼龙里微微蜷着,像五颗粉红色的珠子。
周凡的喉结动了动,又退出去,把门带上。
一点整,林雪准时起来了。
她用周凡的水壶倒了点水,梳了梳头发,穿上风衣。
经过周凡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低声说:“下次来,我提前跟你说。你晚上……一般都有空吧?”
周凡看着她。
她的脸在午后光线里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嘴角含着点笑意,和平时判若两人。
“你来了,我就有空。”周凡说。
林雪白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她上了车,摇下车窗,冲周凡喊:“那个随访记录,周五前给我补上!”
说完,车子发动,拐上村道,很快消失在柳树深处。
周凡站在院门口,目送车子远去。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苏晚亭发来微信:“周医生,我明天下午到,有个师妹跟我一起,你方便的话,给我们安排个住的地方。”
周凡回了个“没问题”,正要锁门去赵翠花那儿,又收到一条,是陆知遥发来的:“周大夫,我下周回柳沟村,观测站的设备要更新。你有空的话,来帮个忙?”
周凡回:“你哪天到?我去接你。”
陆知遥秒回:“还没定票,定了告诉你。对了,我带了新唱片,你听听。”
周凡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赵翠花的小卖部走。
春天日头长了,太阳还高着,但风已经凉了下来。
他穿过一片菜地时,看见海兰正蹲在地里给蒜苗浇水。
她穿着一件浅绿的薄衫,袖子挽到手肘,俯下身子时,领口里的风景毫无遮拦地泻出来。
海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脸一红,却故意把身子压得更低,冲他笑了笑。
周凡冲她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到了小卖部,赵翠花正坐在柜台后嗑瓜子,电视开着。
她见周凡进来,把瓜子壳一吐,斜着眼说:“哟,周大夫,还知道来?昨晚跑哪儿去了?”
周凡倚在柜台上,说:“昨晚去海兰家给她男人看腿,回来晚了。”
“看腿?”赵翠花“嗤”了一声,站起来,凑近他,“大柱那腿还用你晚上去看?我看是看别的腿吧。”
周凡没说话,伸手在赵翠花脸上捏了一把。
赵翠花“哎哟”一声,拍开他的手,但脸上已经绷不住笑了:“你坏东西,就知道挑好欺负的。”
“赵姐,晚上给我留门。”周凡压着嗓子说。
赵翠花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已经汪起了一层水。
她没说话,只是转过身,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啤酒,用起子“啪”地撬开,放在柜台上。
“先喝一瓶,醒醒神。”她的声音软下来,像这春日下午的风。
周凡端起酒,仰头灌了两大口。
凉丝丝的液体从喉咙里滑下去,一路到了肚子里,却没有把身体里那团火浇灭半分。
赵翠花靠在柜台里侧,正对着他,两只胳膊支在玻璃柜上。
那两团丰腴从领口挤出来,像两团发得极好的面团,油光水滑的。
“周大夫,这春天一到,你比以前更忙了。”她似笑非笑地说。
周凡咽下啤酒,目光在她身上慢慢爬过,像一条蛇爬过满园春色。
“再忙,也有你的份儿。”他说。